视线在追到了营墙边下,有的朝着营头射箭,有的当着营上守卒的面或搠死敌伤者,或争砍敌首的王世忠等处定格了片刻,罗士信略带惋惜地摇了摇头,心中暗叹:“此战克胜虽捷,却未能一击破营。”收回了视线,重新投在了城西营外的战团上。
张大肥部仍在与陈桃枝部鏖战。“张”字将旗立在阵中,未有前移。“东营贼已溃,西营缘何迁延?”罗士信皱眉说道,“世忠身先士卒,破敌如摧枯拉朽!世俊将旗不动,莫非怯战?”他猛地挥手,“摇旗,催张大肥破贼!另遣快马,传俺将令!三鼓不破,军法从事!”
巢车上的令旗急速舞动起来!
一名传令军吏飞身上马,朝着西营战团疾驰而去!
……
阵中的张大肥正指挥若定,瞧着陈桃枝部被他的部曲两面夹击,渐渐已乱,估摸着至多再攻上一两刻钟,陈桃枝部必然就会落败,忽远远听到了数里外巢车处传来的鼓声。
他待要转头去望,身边从吏已然仓急叫道:“将军!快看巢车旗令!”
张大肥抬头望去,熟悉的催战旗语令他当即色变。
再望见从巢车下疾驰而来的传令骑兵,他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罗总管军法无情,岂是玩笑?
“入他娘!随老子来!”张大肥再无犹豫,抄起亲兵递上的一根铁锏,肥硕的身躯展现出惊人的速度,带着十余名亲兵死士,拨开前边的兵士,旋风也似杀向战阵的最前沿!
他方才尽管没有上阵,可通过观察,已经观察清楚,这支出营的城西敌兵,之所以在本部的猛烈进攻下,还能苦苦支撑,全赖其将左冲右突,死战不退。只要能将这敌将杀了,这股敌兵自然溃败。遂奔到前沿,他别处不去,寻到这敌将,也就是陈桃枝所在,就奔杀上去。
“鸟贼受死!”张大肥飞奔如风,叫声如雷。
跟着他的亲兵格挡开陈桃枝的亲兵,为他清出一条通路。
两员悍将,须臾照面!
陈桃枝鏖战多时,身披双甲,体力消耗巨大,动作已不如最初迅猛。但见张大肥杀来,他认出了是这部敌兵的主将,一股血勇从脚底板透出,浑身好似又有了无穷的力气,何会畏惧,亦叫了声“好贼鸟,就等你来”,迈步迎斗,右手铁锏带着凄厉风声,狠狠扫向张大肥腰腹!
这一锏若中,即便有甲胄护身,也必是骨断筋折!
然而张大肥虽胖,身手却异常灵活!他猛地拧身侧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肥硕的身躯带起一阵风!同时,他蓄力已久的右手铁锏,借着拧身的力道,带着沉闷的破空声,狠狠砸向陈桃枝的左肩!陈桃枝毕竟久战,反应慢了,闪躲不及。“咔嚓”,他左肩的护肩甲片应声崩裂!剧痛席卷全身,他左臂失去了知觉,沾满了血肉的左锏掉落在地!
陈桃枝痛吼一声,却不顾左肩重伤,抡起右锏,朝着张大肥的兜鍪猛砸而下。
张大肥早有防备,一低头,锏风擦着他的头盔掠过!他顺势旋身,铁锏一个摆扫,狠狠扫在了陈桃枝的大腿上!“噗”,腿骨断裂的清脆声音可闻!陈桃枝站立不住,踉跄后退。
“好鸟贼,何处走!”
张大肥提锏追之。
“将军!”几名陈桃枝的亲兵摆脱张大肥亲兵纠缠,扑上来,抢起重伤的陈桃枝,边战边退!
主将重伤,出营的陈桃枝部兵士,本已非张大肥部的对手,士气登溃。
张大肥追之不及,只好由着陈桃枝被抢救走,转而组织部曲趁势猛攻。
陈桃枝部的溃兵,拥挤逃向吊桥,接连有人被挤落营壕中,或被追上来的罗兵砍倒。只有少数将士护着重伤的陈桃枝,撤过吊桥,逃回了营中。
……
巢车上。
罗士信目睹城外西营敌兵溃败,当机立断,喝令:“调主阵左翼一团,驰援张大肥!夺营!”
号旗摇动,军令传下。
魏军主阵侧翼,一团生力军应令离阵,推着云梯、撞车,赶去相助张大肥部夺营。
“令梁世俊、罗士谦,加大攻势,全线攻城西、城东墙!”罗士信又一道军令下达。
随着军令的传达到至,雍丘东城、西城下,并及西城营外,杀声震天动地!
西城墙、东城墙上,激昂的鼓声中,督战军吏的催令中,罗军将士冒矢石攀梯,前赴后继,与城头守军激烈争战。拍杆挥舞、擂木砸落、金汁滚油倾倒,时有罗军将士堕梯、伤亡,却没人退后半步。护城河外,两面城外,各有两团轻骑来回奔行,马蹄踏起烟尘,向城上游射,狂傲的叫骂声和奋不顾身的罗军将士的喊杀声,震动城楼,不停地压迫着守军的神经。
罗士信城西的主阵中,更多的后续攻城兵马,一队队开出,向着城垣增援!
西城楼上,李公逸面如土色,李善行骇得嘴唇哆嗦。
不仅罗军的攻城势头变得猛烈,张大肥部在援兵配合下,开始猛攻西营寨墙,眼看这座营地也就要易主!本想提振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