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以往的规矩,举人是没有资格上文馆二楼的。
因为二楼是官员,是来教礼的,指正不足的,学生要避嫌!
余令可不会老老实实的待在一楼,若不是想来见识一下,余令才不会来这个什么文馆。
带着虚假的笑,说着违心的话。
“余解元,你不能去!”
余令笑了笑,把挡在自已面前的手轻轻的按下去,轻声道:
“确定么,若是不让我去,我一会儿去你家喝茶可好,我问你,钱大人在几号雅舍?”
“甲字号招贤阁,大人楼上请!”
余令笑了笑,信步冲上二楼,直接就找到了钱谦益所在的雅间。
走到门口,余令很温柔的敲了敲门。
“钱大人?”
钱谦益有些受不了,明明就是一个跳脱的性子,非要装出一副很知礼的样子,到底哪副面孔是他。
“余大人请!”
进了屋才发现不爱说话的左光斗也在,余令脸上的神色猛的一变。
左光斗性子直,一见余令这样子当场就怒了。
“我走,你们两人聊可以吧!”
见左光斗要跑,余令用后背掩上屋门笑道:
“左大人似乎对我有偏见?”
左光斗闻言冷哼道:
“我对这世间的所有龌龊事都不喜!”
“既然如此,那本官就要和左大人论一论了!”
左光斗闻言有点想笑,望着余令道:“哦,有意思,大人请!”
“我害过人么?”
“没!”
“本官在长安为官数年,清贪官污吏,带岁赐去扬国威,挖水渠兴水利来福民生,这些可是实打实的摆在那里!”
左光斗点头道:“听说了!”
“可我也听说余大人在长安行雷霆手段,光是胥吏都杀了三十多人,被你吓的上吊自杀者都有七八人,这也是政绩?”
左光斗望着余令不善道:
“排除异已对么?”
余令毫不在意的笑了笑,认真道:
“对,我是在排除异已,杀掉那些贪官污吏,抬起来那些肯为百姓办事的,清除掉害群之马不就是排除异已么?”
“左大人,如果杀贪官污吏是排除异已的话.....”
余令直视左光斗双眼直接道:
“当初大人巡视京城缴获假印七十余枚,查出假官一百余人,菜市口砍了那么多人,这也是排除异已对么?”
左光斗望着余令道:“好一张嘴!”
余令笑了,直言不讳道:
“大人性子直,对这大明呕心沥血、披肝沥胆,大人不喜欢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因为我是阉党对么?”
见左光斗不说话,余令拱拱手道:
“左大人你是君子,是治国“正才”,最后一问,是我作恶太多让你厌恶,还是仅仅是一个阉党的名头让你讨厌呢!”
“左大人,真的很想知道,我做了什么让你如何厌恶?”
最后一问把左光斗一下子架住了。
余令的每句话都没错,他跟余令不熟。
说句内心的话,他对余令杀贪官污吏的手段只有钦佩并无厌恶。
可他就是不喜欢余令。
如今被余令这么堵着问答案,一句治国“正才”让他忍不住开始审视自已。
他发现他是因为余令是阉党而讨厌,并非讨厌余令。
因为余令真的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就拿王安来说,他手握司礼监和红批,皇帝不理会朝政这么多年,整个万历年也没出现权阉扰乱朝政。
相反,朝臣对王安还颇有赞誉。
因为在皇帝不理朝政的这些年,很多事都是王安在两者中间跑。
很多事都是仰仗他来回跑才有一个结果。
王安没成为权阉,为什么自已对余令就?
左光斗望着余令,低声道:
“《史记》有言,吾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
余令笑了,一把抓着左光斗的手,兴奋道:
“左大人的大才我一直心生向往,今日终于有机会,左大人是不知道,小子有癖好,喜欢收集名人的墨宝……”
左光斗望着抓着自已手的余令打了寒颤。
他能感受得出余令是故意这么做的。
可看余令的样子,却又发现自已好像多想了,好像余令他就喜欢抓别人的手。
没有人知道,这就是余令的恶趣味。
拉着左光斗坐下,余令顺势就摘下了自已的银手镯。
这是余令完亲时茹家的嫁妆,是一对,茹慈一个,余令一个。
“左大人看看这镯子如何?”
左光斗愣愣的接过,他一眼都看的出来这是新锻之物,根本就不是什么老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