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7章 一杯湘江水,一碗乡愁(3 / 4)

然后.然后就.去苔南吧”

在程官印的叹息中,一直试图推开门,甚至朝着对方大喊、拍打车窗却根本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卫燃,也再次被浓烈的白光吞噬。

“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车里!你在怕什么!”

在卫燃愤怒的大喊中,白光又一次消散,这次,车窗外是眷村里的那条小街道。

疲惫的做了个深呼吸,卫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看向窗外。

车头斜前方的路对面,年迈的程官印依旧在路边摆摊,他的周围,依旧围着一圈小朋友。

小朋友嘴里喊出的依旧是“程阿公”或者“疯阿公”,也依旧在央求着多给几块臭豆腐,并且依旧得到了程官印宠溺的承诺。

除了程官印苍老了许多,似乎一切都没有变。

在这小摊身对面,卫燃这辆面包车车头的左前面,一间用临街民房改造的店铺挂着“老申城照相馆”的牌子。

店铺门口,已经四十岁上下的李铭华正在摆弄着一台刚刚装好胶卷的宾得相机,似乎准备给路对面拍照。

下意识的看向路对面,程官印的小摊背后的店铺挂着“卢氏诊所”的牌子。

在那牌子的——他们也老了,风烛残年一般。

下意识的看向副驾驶,那里除了一份1998年11月19日刊印的报纸之外,还压着一台宾得67ii相机。

用这个拍吗

卫燃探手拿起那台沉甸甸的相机,一番熟练的调整之后,先对准了街对面的李小五和那位卢老哥按下快门试拍了一张,随后将那颗165f2.8的镜头对准了程官印。

“唉”

迟迟舍不得按下快门儿的卫燃,忍不住让眼睛离开取景框,再次看向了车窗外。

他害怕,或者不如说他有强烈的预感,他的手指头按下的快门就是程官印生命终结的讯号。

或许是感应到了什么,手里拿着竹夹子程官印在打发走了那些小小食客之后直起腰,带着灿烂的笑容和打在笑容上的阳光看过来,看向了躲在车里,已经变回风华正茂的卫燃。

“咔嚓!”

宾得相机特有的清脆快门声中,卫燃终于还是硬着心肠记录下了程官印这苦难一生终点的些许闲适。

“当啷!”

程官印手中的竹夹子跟着滑落,砸在了那辆擦拭的格外干净的三轮摩托的栏板上,并在一阵弹跳之后落在了三轮车的底盘

在卫燃屏住了呼吸一次次按下的快门里,程官印用一只手捂住了心脏,但他的脸上,却在片刻的痛苦之后仿佛看到什么,继而露出了止不住的笑容。

在卫燃又一次按下的快门里,他把长满了老年斑,残存着芥子气留下的伤疤的手伸进了滚烫的油锅,捞起了一块尚未炸好的臭豆腐。

与此同时,李铭华也将手里那台相机塞给那个刚刚下班的年轻人跑了过来,那间诊所也跑出了一个看着和李铭华同龄,穿着白大褂的男人。

可是,还没等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将手里第一根银针刺入程官印的皮肤,甚至不等程官印吃到手里那块油炸臭豆腐。

他捏着臭豆腐的那只手,以及捂着心口的那只手便无力的滑落。

“咔嚓!”

困在车子里的卫燃和车窗外那个似乎刚刚下班的年轻人在同一时间朝着程官印按下了快门,拍下了他这苦难人生中的最后一张照片。

“也好.”

在卫燃疲惫的叹息中,白光吞噬了周围的一切。

当白光终于消失,卫燃彻底松懈下来,他终于又回到了那座小洋楼里。

用力搓了搓脸,他也看向了桌子上仍旧冒着热气儿和香气儿的烧饼以及灌肠,乃至炖肉、盐水豆腐汤和炒咸菜。

回家了.

卫燃叹息中掰开一个烧饼,往里面塞满了提前切好的灌肠咬了一大口,然后才看向金属本子。

此时,那只金属羽毛笔已经写下了一行行血红色的文字:

乡愁

伙夫何瘟牛,1943年五月底,石牌保卫战期间,于白刃战杀敌四名后,与侵略者同归于尽。

同年7月,由其父何苦根收尸火化后带回渝城老家安葬。

炊事兵程兵权,1943年五月底,于石牌保卫战期间,于白刃战杀敌六名后,因伤势严重陷入昏迷,错认为民夫转送后方治疗,并记录为战死。

同年7月,由民夫何苦根收为义子,带回渝城老家养伤。

次年春,经义父何苦根做媒,程兵权与原定嫁于何瘟牛之未婚妻黄晴秋成婚,后经黄晴秋及其父黄木匠介绍加入地下党,担任情报员。

1952年春,程兵权返乡祭祖时,意外与侄子程怀谦于湘江畔重逢。

1954年冬,因肺伤病情加重离世,次年夏,发妻黄晴秋悲伤过度思念成疾离世,遗有一子程孝先,由好友陈顺收养。

民夫何苦根,石牌保卫战后,经亲家介绍加入地下党,担任情报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