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点。从那一天起的每个日夜,我都在比对所有生灵的数量,而你们猜怎么着”
阿尔菲笑了起来,这不伦不类的笑却令切斯特莫名感到难过。
“全部,一样。”
“死去多少人,那么必定多出多少杂草臭鱼,哦对,还有魔神,吭哧吭哧发癫的魔猪们。同样的,你们宰来吃掉多少鸡鸭,诛杀多少魔猪,就有多少臭小鬼或畜生幼崽呱呱坠地。噢,某种意义上来说,小孩子确实畜生幼崽,我最烦了。”
在这节骨眼开玩笑,必定得不到捧场。
“那这到底是、师傅,你说的什么意思什么全部一样”
面对接二连超出理解的信息,切斯特已脑仁生疼,前言不搭后语。
同为一家,做了那么久相看两相厌的对头,费思胜在多年锻炼出的待人接物,他平和解释道。
“您还不明白吗,切斯特阁下。”
“他的意思是,不知从哪天开始,我们就已经在做一场永恒不灭的美梦了。可梦是真实的产物,再怎么没有逻辑,难找规矩,也总要有意识支撑。而若想要更逼真,就越要固定某些不可变动的存在,划出界限。”
然而梦始终是梦,抵达不了真实岸边。
可梦的性质却使界线两侧不能也无法撇清关系,继续暗暗流动,彼此渗透。
这便导致破绽一旦暴露,梦中人一旦离真实即醒来太近,幻象不攻自破。
注视发懵僵直的青年,费思摆出狐狸笑脸,完美掩藏情绪。他继续说。
“也就代表着,我们或许在很早以前就该真正死去。但是在谁给我们拟造的梦里,我们永远,永远的活下来。即便死亡,也会重新变成其他物体,重新回到这场梦中,继续活着。”
“打个比方,你是一个个体,地上的某块石头也是,你们没准曾经互相扮演过彼此的角色。只不过你死去后便会忘记一切,开始下一段表演,它风化消亡后也投入下一具躯壳。”
“恐怕始终不变的,是共同活在梦中的你我。生灵的总量不会减少,更不可能或不会轻易增加。除非那是个外来者。”
宛如卸去重担,男人叹息扬起头,感受万籁俱寂的错位夜晚,心中腾升的安宁。
迄今为止,他认为观测未来的自己是个另类窃贼,此刻得知真相,过往压弯脊梁的担子竟变得轻松。
在这万千灵魂共绎共存的舞台,并非每个角色都拥有闪耀定位,完整剧本。可他们依旧嬉笑悲苦,在角落饰演自己的全部。
而他所看到的,也不过是场下观众所见的幕幕闹剧罢了。
“你的解释真是糟糕透顶。”阿尔菲抓挠头发翻着白眼说。
“和你的脸跟衣服一样。”费思莞尔回嘴,“我真为你感到羞愧。”
“希望等会我扒你头皮时,这句话你还能喊得出来。”
“哦难道你要我头发自己用吗,我记得上一次露面,你还是老态龙钟,头顶稀疏的”
夹在二者之间,切斯特始终跟不上两位怪才的思绪。然而这番描述,令他忆起昔日战友的经历。
生死决战那一日,五十六名使徒和洛伦佐共同与那巨大魔怪对峙。
在刺耳繁杂的音浪里,他们陷入幻觉,又受一个声音蛊惑,着魔般给自己开膛破肚。
按费思所言,人人其实都以不同的存在于天地轮转,那无数一生里,恐怕总有那么一两次是现在的自己痴痴向往,幸福的完美人生。
若是如此,现在我到底又算什么。
位于漆黑冰冷的地下残像,面对择明的青年两鬓生凉。
他偏着头,像刚睡醒的孩童迷茫。
我是莱维拉法叶,双亲因故早亡,住于拉法叶庄园由亲戚抚养长大,幼时展露一项稀奇天赋,从此视救助世人为己任
仿佛为说服而一遍又一遍回想,莱维开口,声音还是发虚。
“你在说什么,伍德。我不叫那个名字,我”
低头看向双手,他蓦然敛声。
事到如今,他有什么资格宣称自己的身份。
他可是因为一意孤行,抢夺赛伦斯的身体,又将大家赖以生存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的罪人啊。
悔意如同潮水浸满全身,青年脆弱得像尊裂纹初绽的瓷器,只等坠地和崩裂谁先发生。
择明没有给出安慰,伸着右手坚持道。
“恳请您赏脸与在下一道畅游。待旅途终了,再考虑后悔不迟。”
和活人不同的黑色指甲,惨白肌肤,证实择明确实已死的事实。然而牵上这只冰冷的手,熟悉的安抚感直达内心深处,二人相依前进,轻盈好似云流。
“让我们来到第一站。”
夜幕般漆黑的空间,陡然降下大雨瓢泼,他们踏出的第一步犹如乘坐列车,进入灰暗沉闷的过往隧道。
疾驰的马车与他们并行,驶入庄园偏门,车上下来一对男女。
“父亲,母亲”
莱维认出人,口中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