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拍打枕头催促,他渐渐分不出这是由衷期待还是演出来的急切。
他这窃贼偷瞄着,视线所及是像笑的嘴边疤痕。
疤痕主人浑然不知他的忐忑与歉疚,笑吟吟躺下,理所当然挨着他。
“你说的矛盾和分割,是静止孤立下的相对。没考虑到最深处,即在源头处的消长依托。”
“那是流动的。随时变换,不可观测。”
说话者捻起他脸颊旁的黑发,一一捋顺,抚平,搭在他颈窝。既能暖脖子,睡着翻身也不会压到。
同是长发人,莱维每一次都为对方服务的周到惊叹。
那声音依偎耳畔,呢喃软语却能让人听清。
“比方说,活着的和死亡的蝴蝶,你能很简单区分出来。可在它们中间门,那个达成交替的临界点,你要如何找出他,形容他”
“再有,我们都知道白日黑夜轮换要通过黎明,但那是人为确立的阶段,实际是种虚构状态,漫长也可观测到。真正的那一瞬间门,又在哪”
说到身体原主会打哈欠的部分,莱维蜷缩被窝,两眼炯炯有神。
迄今为止,他学过无数与本源语言相关的知识,加起来快有三座藏书室之多。它们或是像兰伯特家的咒言,自成新的分支,或是停滞未解谜团,需要长年累月剖析掌握。
没有哪种像伍德所言,含有睡前故事的精简趣味。
仿佛距真相仅一纸之隔,触手可及。
“这么神秘吗”他不禁插话道,“可若是不可观测的,要怎么理解和记录它。”
“神秘才是它存在的目的,若真被人知晓,就等同于丧失了意义。所以对某些东西,不观测是最易接近,最好的感知途径。离得太近,会毁了他们的。”
莱维在心底补充一项新奇。
人人为探寻本源语言而前仆后继的当世,还不曾有谁告诉他,那是不需要的。
“你是怎么感受到世界的”
“眼睛,鼻子,耳朵这些器官,接收后会再处理信息,避免不了失真。”
伍德眼眸含笑,随着话语指腹逐一点过他五官,力道轻如逗弄的羽毛,留遍酥麻痒意。
指尖下移,最终停在他睡衣衣襟,心口左侧。
这数秒钟里,胸腔内的跃动如同晨间门鸟雀,在欢喜振翅,啾啾啼鸣。
“你会相信来年春天,鲜花会再次绽放,就像相信日落之后太阳依然会从地面升起。能领会这种紧密的对立关系,是因为人自身由无数同种矛盾拼合,且一生也在创造它。”
右手猝不及防被握住,莱维因掌心出汗而羞赧,试图合拢五指。
也是在这时,困意抵达巅峰。
“记住了,那关系不是两条必须并行分割的单行轨道。是在一点交汇,彼此镶嵌的半圆,互斥着,却又在相融转换的,迷人之物”
感到眼皮沉重,莱维竭尽全力才听完最后一字。
下落,淹没,窒息着挣扎,撑过坠海般的过程后,他在自己卧房醒来。
油灯膏芯静静燃烧,橘光半明半昧,他果然保持睡前的样子趴伏桌面,正对八音盒。这份回礼圆满完工,他却一直没机会送出。
金蝶泛光,看得人神思恍惚,莱维猛然拽过纸笔作画。
因为大脑已开始遗忘,他下笔仓促,线条歪歪扭扭,最终图案怎么看怎么不像梦里伍德在他手心画的。
“该死”
“我居然又忘记了”
银发青年丢下笔,怄气似地原地转圈。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说重了语气,吹灭灯直挺挺倒向床。
薄被冰冷,更无另一人的体温依靠,莱维闭着眼将被子卷出人形,打算拥着入睡。
他心底其实有些遗憾,没在那边等来印在额前的亲吻。
轻柔的,寄予美好幸福的亲吻。
如同飓风中心最宁静的地段,将所有激烈纷争用爱抚熄灭。
忆起梦里交谈的种种,他的思虑又抵抗起困倦。
他在想,既然那种矛盾可以转化,是不是意味着那中心静默的爱抚,也能是搅动旋风,使其狂乱的本因。
“正解。”
声音出现得突兀,莱维眉头一皱最终沉沉睡去。
他差的是数秒时间门。
只要此刻睁眼,他就能看见单手撑在床头,俯身对他微笑的人影。
如约送上一枚晚安吻,择明直起腰环顾。
和赛伦斯不同,莱维的习惯历来以整洁著称,这些天被迫关门里,房间门大体上干净。可越堆越高的稿纸,零散乱放的废图,渐渐带乱这份井然有序。
z请您注意些,主人。莱维拉法叶已经能听到您的声音,再过不久可能将恢复至看见的程度
“别担心,z。我们应该要高兴,为了莱维阁下,也为赛伦斯。”
择明朝床上的人鞠躬,继续行走里界。
转身,迈出一步,脚踩实的瞬间门抵达城外,那处惨不忍睹的战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