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摇铃打扰,他费力起身摸来纱布自己擦拭,几次因双手无力出岔子,衣襟染红一大片。
目睹他虚弱挣扎,最开心的当属魔神,一个劲在择明脑海中大笑。
哈看来不用我动手,莱维拉法叶就能病死在这床上
不用等明天后天,最好今晚就死
它庆贺的古语犹如鼠群迁移,窸窣声叠加,毛骨悚然。
可择明对此置若罔闻,缓步来到床边。
少年身子摇晃就快栽下地,他抓住里界外界模糊的一瞬,成功扶住对方。
触感似曾相识,莱维艰难睁眼,露出感激的微笑。
“我还在想今晚你是不是不来了。”
“为了您,阁下。我就算散做虚无也会向您奔赴而来。”
莱维不会去怀疑誓言真假,包含歉意劝道。
“我没为你做过什么,你却已送我太多。而且我是将死之人,不值得你”
双唇同样被轻抵噤声,莱维失去说服机会。
“阁下。您会幸福安康的活着,会比阿卡夏城内最古老的神树还要长寿。”
莱维不禁笑了,“谢谢你。不过就算这是我自己说的,恐怕也实现不了。”
大抵是天命如此限制,他生为仅有的本源言者,无论能力如何随年龄增长变强,却始终无法对自身起效。只有他出生以来的顽疾牢牢随同,日渐加重。
“这不是我说的,阁下。”择明抱起少年,纽扣眼珠在月色下泛光,“是我听见那些树的交谈,说您比天地长久,无所不能,无所不知。谁会不爱戴您呢”
少年把这话当作玩笑,依偎木偶怀中。
再见那辆红色火车,重新体验魂飞魄荡的行驶方式,今夜莱维全程睁眼,不愿舍弃一个画面。
穿梭微凉的云流,他几度探头按捺不住,后经择明授意半个身子钻出天窗。
风打在脸上,发丝甩动狂舞,这勾起凌空展翅的冲动。因为没有翅膀,少年小心敞开双臂,克制因迷恋加快的呼吸。
好想就这样一直飞下去。
将身份,感情,名为莱维拉法叶的人生抛在脑后。
刚萌生这种不负责任的想法,莱维连忙摇头遏止。尽管命不久矣,但他不愿浪费天赋,死前能够多帮一人都是莫大的荣幸。
这一夜,木偶与他仍在紫色花海度过,对方表演人偶一家的戏剧,他笑得前仰后翻,直不起腰。
如果这不是梦就好了。
也幸好,这只是梦。
藏着复杂心绪,少年又在黎明前回到塔中。
还是一样在坠落中醒来,身边没有木偶花海,只有凝固了血的纱布,他冰凉如雪的指尖。
莱维捂着心口,虚脱地叹气。
“要是我能看到他”
看到那人偶来自何处,与他分别的每一刻去到哪里,又在做什么。
说罢少年立即自我谴责,拉起被子蒙住头。
先不提他的能力会不会对他奏效,在别人不知道的情况下偷看,实乃卑劣行径。
可是,他真的很想继续注视着
烦恼缠身,莱维半梦半醒,听到雨声才沉沉睡去。
夏夜里一场豪雨,威力不输飓风,震得门窗轻晃。
睡前没关窗,择明被雨水从头到脚打湿,不得不像个尿床的小孩起夜,处理罪证。
他才在浴室脱掉裤子,魔神幽幽提醒道。
那鬣狗还真在楼下看门,都闻着味跟你绕到这边了
窗户位于二楼面朝后院,择明出来更没点灯。可他贴着窗框窥探,独眼猎魔人在相隔一条路的木屋门口,正摇晃酒袋,死死锁定他的方向。
鬣狗先生真是尽职尽责呢,看来切斯特确实做了一场划算交易
择明淡定发表感想,继续褪去湿透上衣。
衣服掀过脑门,他少有地蹙眉,细品自己的颈骨作响,双腿发抖。
这不是属于他的行为,乃是这副人类的血肉之躯在本能颤栗。
不仅如此,不可一世的魔神也在发憷瑟缩。
这、这是什么
魔神的声音如受无形之手掐灭。
昏暗房内,角落与人影处是浓重的墨色。
择明低下头,在幽影中区分出更阴寒,更汹涌,流动的黑。
犹如铺开的水流,如蛇群盘结后蠕动,它们缓缓停在他身边头顶,覆盖四面墙壁。
最终,睁开无数只眼睛。
细长眼白状若弦月,里面的杏色眼球转动,一开始它们毫无秩序,各按各的方向乱动。
可当择明脚边巴掌大的某只找准他,凝视他轻轻一眨,那成千上万眼珠立即收到信号。
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满屋眼球整齐转动,将他锁定,映入眸中。已改网址,已改网址,已改网址,大家重新收藏新网址,新网址新电脑版网址大家收藏后就在新网址打开,老网址最近已经老打不开,以后老网址会打不开的,请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