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的尊敬,择明难再拒绝这杯深红且散发醇香的液体。
持杯摇晃,漾起淡雅波纹,葡萄酿就的甘露已充分醒酒,闻不到丝毫杂味。
“cheers。”
低声庆贺,杯沿轻轻相碰,霍子骥率先脖子一仰,喝酒如灌水饮下大半。
在这他无需遵守死板无趣的餐桌礼仪,也能欣赏年轻老师严格按步骤品酒。
观色泽,晃酒杯,闻酒香,舌尖卷起酒液小口啜饮,解析余味,阖眼沉浸其中。
像鉴宝人在博物馆评析藏品那般,霍子骥聚精会神,灼灼目光如铁钉牢牢钉在对方身上。
当择明品酒完毕,他也揶揄一笑问道。
“你不会,是第一次喝酒吧”
“这种如舞女在舌尖翩跹的佳酿,我确实是首次接触,大开眼界。”
霍子骥一挑,以莫名自豪的口吻说道“摩涅塔女神。撇去它躺在我家酒窖的年数,它的初始价值满打满算,勉强抵得上你今晚一场表演秀。”
择明若有所思嗅着酒香。
少顷,他皱眉喃喃道。
“摩涅塔掌管记忆的女神。恕我直言,这个名字不太好。”
他在灯下举高酒杯,光线穿透玻璃与纯净酒质,形成散开的路线。
“要知道,人的记忆是个遗祸万年的小畜生。”
“它能比奸商狡猾,比暴君更残忍。”
“上一秒它还向你示好,让你待在其乐融融的温馨聚会里,下一秒又不由分说,把你踹进你抵抗最深,不愿面对的犄角旮旯。可是你又不能谴责诅咒他,因为它是由你诞下的孽种,啧,古怪多变的魔童”
男中音圆润声线迷离,倾吐如同诗人吟诵,浅浅忧郁气息令人联想起雪松味,清冽苦涩。
不知是听入神,还是为红酒润色后的双唇着迷,平时最烦长篇大论说教的霍子骥,这会儿竟从头到尾没打断过一次。
还是系统在择明休息间隙试探一问。
系统z您是喝醉了么,主人
择明正与霍子骥互相斟酒,对方也打量着他疑惑。
“你不会就这样醉了吧”
择明咂嘴,同时答复两位。
“我什么时候喝醉,我会知道并且提前告知的。以免妨碍到别人,引起大灾难。”
霍子骥先是愣住,左眼大右眼小,双肩发颤最后终于忍不下去,捧腹大笑。
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从板凳栽下去屁股沾满泥,他再直起腰时面露兴味,用脚踢出藏在桌下的木箱。
木桌给他清空当作酒桌,其余所有东西则被他抱起来,小心翼翼放在地上。
“老师,您可不能教坏学生,信口开河胡编乱造。您得证明给我看,我才相信呀,”他说着,又拔掉两瓶酒的软木塞,“您与学生我,比试一番如何”
酒精催生战意,择明哼出一声笑,两手相叠十指交叉,坐下跃跃欲试。
“这正合我意,三少爷。”
觉得外套闷热,影响发挥,择明语毕扬起头解开衣扣。
视线被覆有伤疤的脖颈勾去,霍子骥的深幽目光又暗沉了一个度,胸膛因过猛呼吸伏起。
恐怕十几天前的他怎么也想不到,他居然会有对自己所认为的丑陋污物,产生不可言说之欲的时候。
想起什么,他又不得不暗暗自嘲。
年少愚蠢无知,竟不懂世间凡人,尤其是其中某类,根本无法以美丑善恶等种种绝对界线区分的。
拼酒第一回合进度缓慢,竞赛双方皆是热身状态,一边闲谈着,一边添酒碰杯。
“我有个困惑想问你很久了,”霍子骥背靠花架,恣意翘着腿,“你到底看上我那活死人大姐什么,别说牵手接吻睡在一起了,你连她的面都见不着。难不成是财产尽管我们都当她嫁不了人,老头也从来没准备过嫁妆,不过分遗产时没意外的话,她能拿到的数目绝对不少。”
手支起下巴,择明眨着眼,模仿着石像沉思。
当霍子骥以为他醉糊涂时,他忽然扑哧一笑,回答含糊其辞。
“说来惭愧,我对霍骊小姐抱有的,不是男欢女爱的贫乏念想。那种情感,往往只能持续到双方钟情平淡,热恋消退。”
霍子骥半开玩笑道“听你这话说的,难不成你不是单相思,而是和她两情相悦妄想症吗”
那更荒谬了。
“妄想症多见偏好自私的人身上,由于太在意自身而走火入魔,抓不住各种杂绪。”
择明借助酒杯弧形表面和自己对视,像是与真正的莱特莱恩相望,声如喟叹。
“到头来,成功骗了自己不够,于是转向欺骗他人,试图纠正臆想中的错误世界。”
“不过我虽然心存私欲,但那无比单一纯粹。像是一份乐趣,”话锋一转,择明趁霍子骥不备,越过木桌替人加酒。
沉浸思考中被偷袭成功,霍子骥却是又惊又喜,手戳着空气,仿佛能戳在使坏者的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