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抚着这孩子柔软的发顶,心中一叹,安慰她别离乃是常事,等长大就懂得了。然而她也不过是个年轻女郎,又经历过多少分别呢只在宽慰小妹时聊以自欺罢了。
将阿昭抱回房里哄瞌睡,她嘱咐侍女,等郎中查脉时,请人家去看看裴府送的药材是否用得上。
抚去衣袍褶皱,她重又跨进月色中向前院行去。
但问情若为,月就云中堕。李瑛的心境罕有的茫然起来。她并不讨厌柴绍,甚至觉得他为人颇亲善。但若与他共度余生朝夕相对,似乎又是不同的。
快走到前院时,隐隐听到里面的笑声,父亲他们似乎喝酒了。她不想重回席上,便抱膝坐在廊下,看庭中月色如水,连星光都衬得黯淡不可见了。
有人从前院出来,走近了才看见她坐在这儿,便在两三步外站定。
她回身仰头看去,原是裴元庆。
今日击鞠时他身手敏捷,虽少配合但球技了得,倒叫她有些惊讶。本是逍遥快意的一天,却被赐婚这大事截断。如今再想起球场上的飞扬尘土,竟恍若隔世一般。
裴三郎的发冠重又束得齐整。不知是否错觉,他垂眼时,她竟觉得那张冷冰冰的脸上隐有关切之色。
她鬼使神差问“圣人为我赐婚,裴三哥亦在旁听旨。如此喜事,可有礼物送我”
他微微挑眉,沉思一会儿点头道“有的。”
他向她伸出手,指骨修长如竹枝抽节。春狩那日他也曾伸手想扶自己上马,但她没有理会。
他在她掌心里放了一朵桃花。
李瑛受伤后修养数月,如今已是初秋,夜风甚至带了凉意。
这时节明明没有桃花。
她用指腹轻轻抚过花瓣,丝绢般轻薄,但的确是草木无疑。花蕊中,隐隐还逸着似曾相识的浅淡香气。
她仰头望着月光照亮的那张玉质般面容。眉目模糊,如同惑人的精怪。
此时此刻,她却并不想叫捉妖道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