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肉亲(1 / 3)

她回到府中已过了日昳时分。整天只用过朝食,又往城外和西市跑了一大圈,腹中饥饿难忍。她于是先绕到东厨,拿了张胡饼打牙祭。

正站在廊下啃了半张,院门外走过一个身量高挑的青年,手里提了一张弓。

看见她如此模样,青年远远便笑道“阿瑛,你怎么吃的狼吞虎咽,哪里有世家闺秀的风仪”

这饼子在东厨晾了许久,干得要命。她费力将半口饼子咽下,嗔怪道“二哥又取笑我,我实在是饿得狠了。”

又好奇问道“今日休沐吗还是二哥提前从衙中归家来了”

青年又是一笑,走过来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阿瑛待在府中,都把日子过糊涂了。过两天便是上巳节,自然放了春假。刚刚裴伯父来找父亲下棋,我也去凑凑热闹。”

她这才恍然大悟,但有些不满地理了理发上的簪子。

“那二哥快去吧。我先回房看看阿昭,若是没什么事,我也去主屋找你们。”

青年闻言微微皱眉,目露关切之色,“小妹近日可还好吗”

“尚可,”阿瑛把裙裾上粘着的饼屑拍掉,“这个月天气暖和了许多,她咳嗽的也少。我刚刚去城外的庙祠帮她求了身体康健的愿,只盼着能一日日更好些。”

青年点点头微笑道“难为你操持家中了。”

两人同行一段后各自分开,阿瑛回西厢房去了。甫一进院便听到刺耳的碗陶破碎声,站在廊下的侍女匆匆走过来向她行礼。

“女郎,幺妹儿又不肯喝药了。”

她立在原地沉思一会儿,淡淡颔首道“我晓得了。”

走进屋内,陡然昏暗许多,等了半晌双眼才渐渐适应。床榻上的被单隆起,似有人负气连头脸都一并蒙上了。

另一个侍女正手足无措收拾着一地狼藉汤药。见阿英进门,目露惶然之色。

“无妨,你先下去吧。”

侍女行礼告退,阿瑛接过她的帕子,亲手清理起地上的片片碎陶。

榻上的小孩子不知何时露出半张脸,并两只乌亮亮的眼睛。默默看了她半晌,终于别扭道“阿姊仔细伤了手。”

阿瑛这才扬起脸朝她笑,打趣道“我们阿昭果然是最乖巧的孩子,知道心疼姐姐呢。”

那孩子哼了一声,翻过身去背朝着她,又不理人了。

阿瑛收拾完又净过手,才坐到她榻边轻轻拍着那被袱,心中一叹。

阿昭从娘胎里便带了弱症,这些年不像是喝奶反而是喝药长大,如今养到十岁出头才稍有好转。母亲一年前去世了,另两个姐姐已嫁了人,只剩下她每日看顾着阿昭。

无法像同龄小姑娘一样整日在外头玩耍,常年被病痛折磨,阿昭这孩子的性情是乖僻了些,但又如何能怪她呢

“阿姊今日去拜了城外的三太子庙,保佑我们阿昭身体康健,平安喜乐。那庙祠可是灵验的很呢。”

她自然没提庙中那破落景象,心中思索着要不干脆在家中供个神龛,以示虔诚。

阿昭撇了撇嘴,语声却有些委屈“阿姊年年都去,也不见得有什么用处。”

“怎么会”阿瑛将她扶坐起来,身后垫了几个枕头,“今年春天里,阿昭不就咳嗽得少了。”

小姑娘却狡黠地说“既然不咳了,那当然不必再喝药啦”

阿瑛捏了捏她的鼻尖,笑骂道“你这小鬼。”

又从怀里拿出一个彩塑陶偶递给阿昭。那是个打马球的形象,马上骑手穿了一身绯红色胡服,眉眼须发清晰,手中高高举起马鞭,颇为生动。

“这可是我特意绕去西市给你买的,喜不喜欢”

阿昭爱惜地拿在手里摩挲,嘴上却道“阿姊拿我当小孩子哄呢”

侍女端着重又煮好的汤药走进来,阿昭闻见那苦味儿,一张脸便皱皱巴巴的。

“想要这人偶就把药喝了。”她好整以暇道。

小姑娘的眼睛骨碌碌一转,讨价还价起来,“只用个人偶就把我打发了可不行。春光正好,我要去外面玩。”

侍女在一旁面露难色,阿瑛却淡淡答应道“可以,先喝药吧。”

小姑娘似乎也没想到她能答应,顿时欢天喜地把整碗药一饮而尽,只皱了皱眉头。又吃了侍女递来的蜜饯,脸色才和缓许多。

把那陶俑放在一旁的箱笼上,眼巴巴仰望着姐姐,唯恐她反悔似的。

阿瑛失笑道“去拿一件薄的夹袄来。”

侍女给小姑娘披上后,阿瑛便把她背起来,掀帘走进室外的浓郁春光中。这孩子总是病着,没有同龄女孩个子高,身子骨也轻飘飘的。

“真香啊”阿昭打量四下,不由感叹道。

从前母亲喜爱赏花,府内便种了许多花木,粗粗看过去便有玉兰、杏花、梨花。

倒是没有桃花。

阿瑛突然问“你仔细闻闻,我身上有桃花气味吗”

阿昭从小嗅觉十分敏感,房内甚至不能熏香,否则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