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变态的旬会(2 / 4)

程平胆小怕事地又另做了一份工作总结,前面不变,后面把提建议改成了表决心。

两份都背熟了,到时候看情况用哪一个吧。

然后程平便见识了户部旬会的“盛况”。

最先被落了脸是户部司郎中,作为户部“中层”里的头一位,被窦侍郎问得哑口无言:“邢郎中上旬时便说岭南道丁口统算的数目已经基本有了,如何今日还没有做出详报?”

邢郎中讷讷地说:“其中有两州的数字与旧数相差甚大,只好又发回去重审了。”

“邢郎中在接到州县报数文书的时候都没看一眼吗?”

谁跟你似的竟然能把旧例也都记住?但这话不能说,邢郎中只好请罪。

后面每个人都被挑出了疏漏,想来这已经是常事了,大家倒也没有情绪激动的。

程平的顶头上司孟季春被指责的是“度支的秋账又算了一旬,这一旬一旬又一旬,何时能算利索呢?”

窦侍郎又看程平,“先时没个主事,尚书怜孟员外郎手下只几个流外官还有吏人做事,特请圣人分了制科士子来,如今程主事到了,还望度支司莫要把秋账算到收青苗的时候,青苗又算到夏账为好。”

孟员外郎脸黑,看不出红不红来,声音倒稳,只答应着。

这些中层干部说完就是主事们,程平排在第二位,第一位是户部司的刘主事。

刘主事是这些人里唯一一个没被挑出毛病的,还被说了一句“刘主事辛苦了。”

刘主事满脸激动,整衣行礼,话里带着颤音儿:“这都是下官的本分。”

见如此,程平毫不犹豫地用了表决心那一版。

窦侍郎看着程平:“程主事新到,还不熟户部规矩。本部是凭本事吃饭的,不兴那虚头马脑的吹拍,以后这些虚话还是收起来吧。”

程平红着脸谢罪。

窦侍郎冷声道:“制科算学考出来的,总要有点实在东西,好好帮着孟员外郎核算账目吧。”

程平叉手行礼:“是。”

然后轮到下一位。

程平被堵了几句,放下心来,人人都挨熊,我不受两句,那怎么行?老子都说要“和其光,同其尘”哪。

再看看不远处坐着的那位刘主事,满面激动和得意。唉,各人理想不同啊。

开完旬会,回到度支司,程平便给孟员外郎请罪,因为算了自己的人工,显得人家的活儿干得慢了。

孟员外郎大度地摆摆手,笑道:“这有什么?看开了就好了。”又安慰程平,“你才来,又年轻脸嫩,其实这有什么呢?让上官说两句,又不掉块肉。”

程平笑笑:“您说的是。”

“那些熬不住的,都调走了,甚至还有气性大的直接辞官了。要我说,真是大可不必。”

程平终于明白了户部缺员的原因了,又觉得,孟员外郎真是人生榜样,除了头顶,别的要向他看齐。

第二日休沐,不知是看孟员外郎的面子,还是因为头一日一块爱训的阶级友谊,同事们都对程平和颜悦色得很——你说窦侍郎?那是上官,怎么会参加这样的小宴。

时日匆匆,到第二次旬会时,程平便得了些孟员外郎的真传,脸皮老了些,红得少了些,等坐回原位,神色已经如常了。

好不容易熬完了二月,三月初一日发薪水,初二日上一天班,初三到初七,这五天开运动会加放上巳节加寒食节的小长假!

哎呀妈,发薪放假这种上班族最盼望的事都赶在一堆了,好美好!

“今天是十八了,后日便是休沐日。”这日程平刚到,正喝孟氏私房茶,孟员外郎突然这么说。

程平以为他要说旬休大伙聚餐的事,正要再次表示感谢,孟季春摆摆手:“本部与别的部有点不大一样,休沐前一日惯常要开旬会的。”

程平摆出愿闻其详的严肃神色。

“旬会主要就是汇报这一旬的公事,也预先说一说下一旬的事情。”

程平秒懂——跟后世公司的周会一样,还真是古今一体。

“虽名义上是向徐尚书汇报,但尚书公事繁多,所以一般都是窦侍郎主持。各司郎中、员外郎还有主事们都要参加的。”

程平点点头,向一位洁癖强迫症领导汇报工作,想来不是一种愉快的体验。

看程平凝重的神色,孟员外郎安慰道:“悦安你才来,暂时又没担什么事责,无需担心。”

两人毕竟交浅,程平不方便问大领导是不是变态,孟季春也不好把领导的变态之处直接告诉他,两人饮尽最后一口茶,接着核算账目。

虽然算的是去年的秋账,但因为要查阅一些旧例,程平对当代财政也就有了更多的了解。了解的越多,程平越郁闷,曾经繁荣富裕的大唐王朝虽然表面上还勉强维持着升平的花架子,实际上已经千疮百孔了。

且不说经济基础上层建筑这些理论,单说最直白老实的——人是要吃饭的!吃不上饭,就会求变,比如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