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郑长史金刚怒目(2 / 3)

依俺之见,却绝非‘釜底抽薪、以静制动’!菩萨低眉,所以慈悲六道;金刚怒目,所以降服四魔,而当是急需施展金刚怒目!非如此,不足以速安山东!”

“菩萨低眉”云云,是被杨广杀掉的大诗人薛道衡,——亦即薛收之父,与僧人对话的一段典故。郑颋崇尚佛教,对佛理很有钻研,薛道衡之此典,他自知晓,信手拈来。

罗士信问道:“敢问大使,何为金刚怒目?”

“既知李公逸、周文举、綦公顺等因畏威而降,则我便何必再行怀柔之举?何不就先从两人中,择其一,大军压境,以泰山压卵之势,速战速决,将之击破?此所谓‘以威胜威’,‘杀鸡儆猴’是也!试想,李善道新封之降臣,在我兵锋之下,却顷刻覆灭,山东其余豪强,谁人还敢再存侥幸?谁人还敢轻视我魏公军威?孟海公、徐圆朗等观望之辈,必生骇惧;已降李善道之余辈,亦必惊恐,山东人心,顷刻可安!罗总管,此即俺金刚怒目之雷霆手段!你以为何如?”

罗士信年轻气盛,攻打洛阳年余,屡受挫於坚城之下,憋着一股闷气,急欲立功雪耻。——却他早年跟着张须陀,转战山东时,席卷诸郡,像这甚么徐圆朗、孟海公、李公逸、周文举、綦公顺,有谁是张须陀的对手?洛阳坚城,不好攻克,转而打徐圆朗诸辈,却有何难?

郑颋所言,正合他心意。

他浓眉一挑,慨然说道:“大使所言极是!俺旧时从张公,与山东群贼,不知交过多少手,深知此辈,畏威不怀德。甚么‘釜底抽薪、以静制动’,实在多此一举。况则,畏首畏尾,何能为魏公平定山东?当打!只是……,大使,先打哪个?”

郑颋已有腹案,断然说道:“罗总管,俺以为,先打李公逸,最为合适!”

“李公逸?”

郑颋说道:“綦公顺远在北海,我鞭长莫及,不必多提。周文举所据之韦城,地处东郡,李善道今在白马,我若贸然攻之,汉军必救,不易速战速决,故周文举也不适合。唯李公逸,其地雍丘,距我荥阳既近,而东郡若遣兵救之,我亦便於阻击,最适合先打!

“且打下李公逸的话,另外还有三利可得。雍丘扼汴宋要冲,北与孟海公所据之济阴接壤,若能拔下雍丘,我兵锋便可指向孟海公侧后,令其如芒在背,不敢妄动,此其一利;其二,也可以此震慑梁郡南边的淮阳诸郡;其三,更可伺机威胁其东之徐州,李善道刚分兵五千,接管徐州,立足尚且未稳,灭掉李公逸后,趁势进取,或可一鼓而亦将徐州攻下!”

说到此处,郑颋放下直鞭,抚须而视罗士信,说道,“罗总管,此诚乃一石数鸟之利也。”

罗士信猛地一拍案几,说道:“‘一石数鸟’,说得好!好!便依大使之策!先打李公逸!”看了还坐无语的张亮一眼,又说道,“只是大使,动兵非为小事,是不是须先奏禀魏公?”

“这是自然。总管既无异议,俺今日就上书魏公。”

……

洛口城。

魏军大营连绵,旌旗招展,却隐隐透着一股异样的沉闷。

中军大帐内,李密踞坐主位,案上摊开着郑颋的急报。

下首,房彦藻、孟让、裴仁基、徐世绩、郝孝德、裴行俨、贾润甫等应召而来的群臣分坐。

“子直所献之策,卿等已听我转述。欲趁李善道东郡之兵尚未尽集,先以雷霆之势,攻灭雍丘李公逸,震慑山东群豪。他说战机稍纵即逝,不容迁延。诸卿以为如何?”李密缓缓问道。

房彦藻、裴仁基诸人,各做思忖。

孟让抚着胡须,沉吟说道:“魏公,此策,倒非不可以行。郑长史‘战机稍纵即逝’此语,颇为中肯。然先前遣罗总管东进荥阳,本意只在威慑山东豪帅,阻遏李善道对山东的渗透,并非令其即刻发起攻势。今李善道主力虽还未至东郡,然其先后调入之薛世雄、陈敬儿等部,加上收编的东郡之宇文化及残部,兵力已不下三万。罗士信步骑仅万余,纵算上荥阳原有驻军,恐亦难占优势。李善道此人,善能用兵,不可小觑。若行此策,非增兵不可。”

“裴公,你怎么看?”李密询问裴仁基的意见。

裴仁基思索答道:“明公,臣以为郑长史之见,确乎切中要害!李公逸、周文举、綦公顺之辈,畏李善道之威而降,若我只行文告招抚,一则旷日持久,徒然坐视李善道后续兵马源源渡河,填补东郡;二则显明公优柔,反令山东观望之徒滋生侥幸,人心更易浮动。同时值此……,值此新附朝廷之际。”

他微顿了下,窥觑李密神色,见李密至少表面未因此话有异,就婉转措辞,继续说道,“也正需一场大胜以安内外之心!”起身请令,“臣因愚见,郑长史此策可用。至若兵力不足之疑,臣愿率本部,驰援荥阳,相助郑长史,一举荡平雍丘!”

裴仁基话里的“新附朝廷之际”、“安内外之心”之语,恰似一根针,轻轻刺破了帐中,比与往日军议时,有所不同的一点微妙隔膜。

李密的降隋之举,确如刘兰成、李善道所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