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留取丹心照汗青(2 / 3)

片刻,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沉稳如水,不起波澜,说道,“我闻,尔等之中,亦有人曾於昏主昏聩之时,有过谏言?裴矩,你是不是就进谏过昏主?”

裴矩稍微犹豫,恭恭敬敬地答道:“敢禀大王,大业十二年,罪臣从幸江都宫。时四方盗……,四方义军群起,郡县上奏者不可胜计。虞世基等诸贵,断塞言路,不欲圣上……,昏主知。罪臣时确曾上表奏之。然昏主不听,反致大怒,遣罪臣还长安,接候蕃客。罪臣因疾未行。”

此事不假。比之虞世基等,裴矩略敢直言,的确是将海内尽反的现实,如实奏禀过杨广。只不过,他实际上也就“直言”了这么一次而已,一见杨广大怒,他就不敢再谏铮了,由此之后,但悦媚取容而已。——并事实上,他被杨广赶回长安时,他也没有生病,只是自称生病,他其实是不想离开朝廷中枢,失去他的权位。当然,这些都是过往之事,没有必要深究了。

李善道也压根没兴趣深究他的过往。

之所以有此一问,裴矩等可能生死重压在头,暂时还不清楚,经过昨晚的议定,魏征等却一听,就皆知了他的用意,他实亦无非是在用这些作赦免裴矩、任用他们的借口罢了。

便听罢裴矩的回答,他点了点头,又说道:“裴矩,我还听说,你与薛公有旧,当年,你曾协助薛公修筑伊吾城,以经略西域?”

大业六年,杨广遣薛世雄筑伊吾城,因裴矩熟悉西域情况,令裴矩同往修筑。

裴矩上次被李善道接见时,薛世雄不在场,今天薛世雄在场,他一进堂就看见薛世雄了,但没敢和薛世雄说话,——看薛世雄都没敢看,这时闻得李善道此问,躬身应道:“敢禀大王,伊吾之筑,悉薛公之功,罪臣仅略尽绵薄之力,些许之劳,不值一提。”

“我又且听薛公说,大业五年,昏主西巡,至焉支山,是因你长久经营西域之力,高昌王、伊吾设等与西域二十七国国主方才俱至,迎谒道左?颇显我中国之盛,扬威西蕃?”

裴矩委实不知李善道问他这些,是为何意,提心吊胆地答道:“敢禀大王,罪臣昔日所为,不过为隋室苟延残喘,图一时之安。然隋主暴虐,刚愎自用,罪臣之为,终如泥牛入海,徒劳无功。此诚乃罪臣、罪臣……,未识主而事之愚忠!”他巧妙地避开了“忠”於谁的问题,将责任推给杨广的昏聩,点出了“识主”二字,意在暗示自己并非不识时务。

“‘未能识主而事’。你这话有点道理。说来,裴矩,你也是个能臣了。可惜,未遇明主!”

裴矩心头一跳,总算听出了李善道似是并不十分地怪罪他不忠於杨广,不敢怠慢,急忙下拜叩首,说道:“罪臣愚钝,无古贤之明,恨未早效伯夷、叔齐之迹,成助纣之虐,悔之莫及!”

“罢了!”李善道下到堂中,将裴矩扶起,浮上了点笑意,说道,“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裴公,……”环顾诸俘臣、降臣,“玄成等昨日向我进言,河北新定,百废待兴,尤需人才,以固根本。我思之,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汝等虽曾从贼,情有可原,若愿洗心革面,为新朝效力,我亦可网开一面,量才而用。”此言一出,如同甘霖,浇活了堂下几近窒息的氛围。

裴矩、崔君肃、何稠等尚未来得及想好怎么答话,早有数人压力顿释,“噗通”拜倒!

一句句谢恩的话,从他们口中同时道出,混杂一处,搞得李善道乃至都没能听清楚。

这几人意识到了这点,慌忙收声,彼此看了眼,不再抢着感恩,独留下一人,让他说话。

这人可不就是年龄最大、资格最老的苏威!苏威抖着身子,颤着嘴唇,说道:“大王仁德!天高地厚!罪臣苏威,愿肝脑涂地,效犬马之劳!”他话说完,余下拜倒的几人,各是王轨、陈智略、张童儿等,忙不迭地也就随着表示忠心:“罪臣愿肝脑涂地,为大王效犬马之劳!”

“苏公,你年龄大了,不必行此大礼。”李善道摸了摸短髭,示意扶苏威进来的侍从把他扶起,吩咐说道,“请苏公落座。”顾视了下裴矩等,“公等也请落座罢!”

诸俘臣、降臣,小心翼翼地各自落座。

“新朝草创,制度犹尚不全。裴公、苏公,公等皆两代、数朝之元老,今日接见公等,我主要是为两件事。第一件,量才授官,第二件,我希望能借公等之博闻,熟悉历代之典章,襄助玄成,为我完善新朝制度。我此两意,公等何意?”李善道亦坐回主座,话入正题。

苏威、裴矩等闻言,面露感激,齐声应道:“大王再造之恩,臣等敢不竭忠尽智,以报万一!”却是“罪臣”,顺势已变成了“臣”,诸人各自暗松了一口气,知道这条性命不仅是保住了,更在李善道这个新兴的军政势力中,暂时地找到了新的立足之地。

——何为“暂时”?天下於今大乱,纷争未休,李善道能否成事,且在两可。李善道如最终能够成事,他们现降了李善道,当然最好;如不能,则这个立足之地,自就是“暂时”的了。

“既如此,裴公,就先授你礼部侍郎,协理玄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