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这一点无论放在什么时代,那都是真理,如果没有经过充足的调查的话,一切的一切,都只不过是空想罢了。
在李承乾看来。
大唐朝堂上的官员们,其实很多都有一个问题。
那就是并没有在地方上真正的任职过,并没有与民间近距离接触,没有和天下百姓近距离接触。
如此。
他们所想出的政令,就不免会有空中楼阁之感。
“大郎,你这篇《维新民报》做的很好,但是在为父看来,还是有些许瑕疵的。”
“最大的瑕疵,就是在于样本太少。”
“样本?”
“对,我且问你,这里边的各项数据,就比如说百姓们实际上拥有多少田亩这一项数据,是否只是在武功县调查出来的?!”
李象点头。
“那就是了。”
“武功县地处关中,距离长安不过百里之遥,这么一个单一的样本得数据,显然是制成不了你这篇报纸的。”
“就比如你上边说武功县的百姓,平均只有田地三十七亩左右。”
“可你有没有想过,之所以武功县的百姓田亩比理论上来说的百亩差这么远,是因为关中人口稠密,田地不够分的原因。”
“你有没有想过,在我大唐其他地广人稀的地方,是不是人均的田亩数量就要多一些,甚至达到理论上的百亩田地?!”
“反之。”
“有没有一种可能,在陇右道等适合耕种的田地比较少的地区,人均拥有的田亩数量反而还要比关中要低,或许都没有三十七亩!”
随着李承乾的话。
李象一开始还有些疑惑,但渐渐的,他脸上就露出了恍然与明悟之色。
是啊。
把这些数据只来源于关中武功县。
正如李承乾所说的那样,数据来源的样本太少,怎么能够支撑得起他在《维新民报》上的论点呢?!
数据不行。
就意味着报纸有了天大的问题!
即便他其他地方做的太好,那也是一份不够好的报纸!
“当然了。”
“你除了有些瑕疵之外,其他地方自然做的是很好的,就事论事,为父不光要指出你的问题,还要认可你。”
李承乾神情平淡,脸上还挂着温和的笑容。
教育儿子,不能一味的压力。
李承乾自己就是被霍霍着长大的。
他承受过难以想象的重压,不仅自己的父亲李世民要压力他,还给他找了一堆侏儒张玄素之类的压力怪来教导他。
自己受过的苦,李承乾实在不想再让李象受一遍。
要是他也成压力怪了,那岂不也是一种变相的屠龙少年终成龙?!
不过话说回来。
一味的打压和否认不行,但反过来一味的赞扬自然也不行。
他是在教育儿子,也是在培养继承人。
倘若只赞扬不批评,到时候整出个刚弼自用,自负自大的储君,大唐岂不是要完犊子了?!
坐在一旁的李厥仔细听着父兄二人的对话。
然后就在心里边,不断将此前的副稿进行修改,同时,也暗暗感慨。
“兄长的毅力和勤勉程度,比我要强!”
“这一点是值得我学习的,正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兄长的长处和优点,我自然是要虚心学习的,从而弥补我自己的不足。”
“只有这样,才能够更进一步,夺得储君之位!”
李厥暗暗思索。
而许久之后,李承乾也已经与李象谈完了,随即扭过头,看向李厥。
“二郎,到你了。”
“是!”
李象点头,然后从袖中取出奏疏,递给李承乾。
“父皇,儿臣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在讲武堂中和府兵学员们一同训练,吃饭,着实是学到了很多东西。”
“但同时,经过和他们的交谈,也发现了一些问题。”
“请父皇御览!”
李承乾接过奏疏,打开后细细阅读。
臣李厥诚惶诚恐,谨以府兵五弊泣血上奏,伏惟陛下垂鉴:“其一,伤亡过剧,丁壮凋零而童子充伍……”
“其二,军籍世袭,父死子继而难以跳脱……”
“其三,役期无度,逾期不归而田庐尽荒……”
“其四,勋赏虚悬,赏赐不继而军心离散……”
“其五,军资自备,竭产殚财而家资尽丧……”
……
简而言之。
这五点的问题就是府兵平均年龄下降,战斗力降低,且府户制度过于僵化。
此外,还有兵役时间过长,番上宿卫甚至超过一年。
以及收入不稳定和战事太多,导致需要修补装备,以至于财产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