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我肩膀上的沈昭棠,呼吸均匀悠长。
好像已经沉沉睡去。
火光映照着她素净的脸庞,少了平日里的那种妩媚,多了几分邻家女孩的味道。
我强撑着沉重的眼皮,不敢睡死。
身上的冲锋衣虽然烤干了,但山里的夜风依旧刺骨。
火堆是我俩的唯一屏障,绝不能熄灭。
夜深了,虫鸣也彻底停歇,只剩下火堆燃烧的我噼啪声,还有不远处小溪的流水声。
山林里陷入了一种绝对的寂静。
这寂静,让人有些不安。
肩膀被沈昭棠压的有些发麻,但我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醒了她。
我的眼皮越来越重,脑袋像灌了铅一样,点一下,又猛的惊醒,意识在清醒和迷糊的边缘反复挣扎。
就在我半梦半醒,意识模糊之际,一阵极其轻微踩踏落叶的声音,突兀的刺破了夜的宁静,从不远处的树林边缘传来。
我敢肯定,这不是风声,不是小动物的跑动声!
这是一种缓慢,带着粘滞感的脚步声!
我浑身汗毛瞬间炸起,睡意也被驱赶的一干二净。
猛的睁开眼,身体瞬间绷直,沈昭棠也因为我的动作瞬间惊醒,靠在我肩上的头瞬间抬起,眼神在短暂的迷茫过后,瞬间警觉起来。
她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我,她也听到动静了。
我俩屏住呼吸,篝火的光亮只能照亮周围几米的范围,再往外就是漆黑一片。
那沙沙声时断时续,但却坚定不移的朝着自己我们火堆方向靠近。
“来了!”
沈昭棠突然握住我的手,冰凉感显示出她也很紧张。
因为我俩都想到了红毛山魈。
我慢慢将手伸向靠在石头旁的工兵铲,沈昭棠的身体也微微调整了姿势,另一只手悄然摸入腰间,目光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如果是红毛,利用火堆还能与其周旋,但要是现在就跑,那真是九死一生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但每一步都感觉走的很沉重。
这让我不禁皱起了眉头,应该不是红毛,那会是什么?
终于,一个模糊的人影,缓缓的从树林边缘黑暗中,踏入了篝火光芒能照到的最边缘。
火光摇曳,将那人的身影拉得扭曲变形,投在身后的树干上,就像张牙舞爪的鬼魅。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但此刻却沾满泥泞和暗褐色污渍的旧棉袄,身形佝偻,动作僵硬而缓慢,一步一步,朝着篝火,朝着我们,挪了过来。
真的是他?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白天那凄厉绝望的惨叫,血肉被撕扯的声音,突然在我脑袋中炸开。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老根?”
我喉咙发紧,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那人影毫无反应,依旧保持着那种僵硬,拖沓的步伐,一步一步,终于挪进了篝火光芒的核心区域。
火光,终于清晰地照亮了他的脸。
“操……”
我倒吸一口凉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确实是老根的脸!
但此刻,这张脸已经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尸特有的青灰色,在火光下泛着蜡一样的光泽,最恐怖的是他的左半边脸!
从左侧太阳穴开始,一直到下巴颏,整个左半张脸,没了!
没了!
不是受伤,而是被某种巨大力量硬生生撕扯掉一大块!
伤口边缘参差不齐,应该是被山魈啃过。
皮肉外翻,露出
几缕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肉粘连在伤口边缘,随着他僵硬的移动微微晃动。
左眼珠…不对,那个位置只剩下一个黑黢黢的血窟窿,里面还残留着一些破碎的暗红色组织。
老根的右半边脸相对完整,但那只右眼,眼珠浑浊得如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白翳膜,瞳孔完全散大没有任何焦距,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神采。
只有一片死寂空洞的虚无!
他眼神直勾勾望着跳跃的篝火,又好像是望着篝火旁的我们。
嘴角微微向下耷拉着,像是一个似哭非笑的表情。
“嘶…”
沈昭棠在我身边,使劲攥了一下我的手,饶是她见惯风浪,此时的脸色也瞬间变的煞白,我甚至能感觉她的指甲已经嵌在了我的皮肉里。
眼前的这不个是活人,绝对不是!
“老根叔?”
我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和恐惧,再次尝试呼唤他,但他依旧毫无反应。
他好像对声音失去了感知,只是被光亮和温度所吸引。
或者说,他是被某种原始的本能驱动着。
老根他继续缓慢前行,距离篝火堆只有不到五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