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又慌忙捂住嘴:“李忠原在滨州混了三十年,手下的人敢打警察、敢砸政府,谁都拿他没办法。”
他撸起袖子,小臂上有块褐色的疤痕,对沈青云说道:“前年我来讨说法,被他们打断了胳膊,报警也没用,最后不了了之。”
“李忠原么……”
沈青云自言自语道。
“我知道这个人。”
张耀祖在旁低声补充:“李忠原早年靠收保护费起家,后来跟热力公司老总王大海勾搭上,垄断了全市的热力改造工程。南港区的管网改造,预算一亿三千万,听说实际花了不到六千万,剩下的都不知道干嘛了。”
顿了顿。
他对沈青云说道:“我在南岗区政府有个同学,他负责接待上访群众,听说过这个事情。”
沈青云捡起地上的宣传单,“南港区供暖维权”的标题被踩得模糊。
他想起昨晚看的规划图,南港区那片红色标注,此刻像块烙铁烫在心上。
“大爷,您住哪个小区?”
沈青云看向老爷子问道。
“富强小区,三单元。”
老人的声音突然哽咽:“沈书记,您要是真能管这事,就救救我们吧。我那小孙子才三岁,天天抱着暖气片哭,说想暖暖手……”
“您放心。”
沈青云把自己的名片塞到老人手里,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明天上午九点,让大家去南港区区委,我听他们说情况。”
老人捏着名片的手在抖,纸质的卡片被攥得发皱。
他握着沈青云的手,一个劲的鞠躬:“谢谢您,谢谢您”
转身的时候,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路口格外清晰。
沈青云站在原地,看着老人的身影离开,随后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通知赵茹,让政法委、公安局、纪委的人,下午三点到市委开会。”
张耀祖掏出笔记本时,手指还在发颤:“要不要先跟刘市长打个招呼?”
“不用。”
沈青云的目光落在热力公司的铜字招牌上,阳光反射过来,刺得人眼睛生疼:“有些事,等不得。”
周大伟把车开过来时,引擎盖还在发烫。
沈青云坐进后座,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南港区的老旧居民楼挤在一起,阳台上的空调外机锈迹斑斑,晾衣绳上的棉被冻得硬邦邦的。
他的脸色愈发难看,表情无比的阴沉。
………………
张耀祖的电话很快打了出去。
接到通知的干部都有点莫名其妙。
当然。
最莫名其妙的人,应该是南岗区委书记张君宝。
原本他是要下午三点多才去汇报的,可很快就接到通知让他一点过来汇报工作。
下午一点整,张耀祖轻叩办公室门时,沈青云正在翻看南港区的财政报表。
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切进来,在报表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像极了他此刻复杂的心情。
“书记,南港区的张书记到了。”
张耀祖侧身让开,身后的张君宝快步走进来,藏青色西装的肩头沾着些灰尘,想必是从基层赶回来的。
“书记。”
张君宝恭恭敬敬的对沈青云问候着。
“坐吧。”
沈青云合上报表,指腹在“南港区”三个字上轻轻摩挲。
这位南港区区委书记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眼角的皱纹里还嵌着疲惫,眼下的青黑藏不住连日操劳的痕迹。
张君宝坐下时,沙发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汇报材料,手指在封面上捻了两下:“沈书记,南港区今年上半年经济增速……其中高新技术产业占比提升到……主要靠新能源电池厂的拉动。但老城区改造进度滞后,拆迁协议签了……还有三十户钉子户……”
沈青云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直到张君宝说到民生工程,他才抬手打断:“老张,上午我在热力公司门口,碰到你们区的居民在讨说法。”
张君宝握着钢笔的手猛地一顿,墨水滴在汇报材料上,晕开个深色的圆点。
他慌忙掏出纸巾擦拭,喉结上下滚动:“沈书记,这事……我正想向您汇报。”
“哦?”
沈青云身体微微前倾:“说说看。”
“南港区有十二个老旧小区,供暖管道还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
张君宝的声音低了八度,指尖捏得发白,无奈的说道:“今年入秋以来,居民反映室温只有十七八度,最低的才十五度。我带队去热力公司找过王大宝三次。”
“他怎么说?”
沈青云眉头皱了皱问道。
“第一次说管道老化,需要改造。”
张君宝掰着手指计数,满脸的无语道:“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