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2 / 4)

东西两个半圈各摆书案屏风、盥洗架,还有套不知从何处淘来的茶具,正放在两口大箱拼成的桌案上。

“您慢些”铁柱小心翼翼扶着顾承宴,将人送到床边坐下后,他就及自然地蹲下去,要帮忙脱鞋。

“别”星云馆内没有小厮,顾承宴也不习惯被人伺候,他往后躲了躲,“别忙了”

他身上实在痛、没力气,一句话只能分成好几段说,“铁柱你不用管我,跟大家一起、去外面喝酒吧。”

“诶那怎么成”特木尔巴根瞪大眼睛,“就算您懂戎狄语,但伺候的人还没拨来,等会儿您要有什么吩咐、再喊人也不便,还是我留下来好些。”

“再说了,”他吸吸鼻子、耷拉下脑袋,“您病成这样,是我没照顾好您,酒席我没脸去。”

“”

这傻小子。

顾承宴摸摸鼻子,正想说点什么劝劝,结果喉头猛然泛起一阵腥甜,呛咳两声后竟咯出血。

看着脚踏上星星点点的暗红,莫说铁柱,就连顾承宴自己都有一点懵。

与此同时,寝帐的门帘微动,一阵叮当脆响后,头戴彩羽神帽、身披龟蛇长袍的大萨满被众人簇拥进来。

见顾承宴吐血,大萨满推开前面的礼官,疾步上前搭脉,并认真询问特木尔巴根这里发生的一切。

“我、我也不知道”铁柱快急哭了,“这一路上顾先生都好好的,就昨夜喝了点酒。”

“酒什么酒”

大萨满看上去很年轻、三四十岁左右,头上戴着顶鹿角帽,帽上垂落熊皮飘带、象征极高的地位。

“就最普通的诺颜酒,是札兰台部带来的。”

大萨满皱眉,指尖触及的脉象蹇滞痼冷、气血两虚,分明是经年累月攒出的亏症,并非饮酒能致。

不过事无绝对,他也不能立判,“那酒有毒无毒,都有何人经手”

这次,特木尔巴根还没来得及开口,床上就传来一道虚弱含笑的声音

“诺颜意冒哲克。”

“你”大萨满眼都直了,“你懂戎狄语”

酒里没毒。

顾承宴闭上眼,浅浅勾了勾嘴角。

看他昏昏欲睡,大萨满面色凝重,想到他那骇人的脉象,便立刻吩咐身边礼官去请狼主。

可等礼官走到寝帐门前,大萨满又摇摇头给人叫住,“算了,还是我亲自走一趟,你留下来伺候。”

礼官领命,带着那群奴隶守到寝帐外。

而在他们出去后,特木尔巴根就急忙转身去灶台边生火顾先生怕冷,他都记着。

帐外草汀上,沙彦钵萨正举杯与众人共饮。

大萨满穿过人群,等大家的注意力都被骑射比赛吸引,才悄无声息来到狼主身后、弓腰低语。

沙彦钵萨听着听着脸上笑容渐淡,只留下句“我与大萨满有要事相商”就匆匆离席。

而且他还叫走了老梅录,只让特勤们代宴。

为防流言,三人没去顾承宴的寝帐,而是矮身钻进王庭中央的金帐

“你刚说什么”沙彦钵萨面蒙寒霜,“你是说他在中原就病了”

“从脉象上看是的。”

实际上,在大萨满看来,顾承宴身上又是毒又是病又是重伤,能活着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沙彦钵萨沉默。

之前,他还觉得这场许嫁来得有些轻易即便身在远离中原的王庭,他也听过不少汉人皇帝和国师的事

说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说国师为了皇帝放弃继承门派家业,说他们并肩作战十年、君臣相惜。

没想到

沙彦钵萨磨了磨后槽牙,忽然看着案上那卷送来的国书嗤笑出声

“好个阴险的汉人皇帝,兔死狗烹是不是把个将死之人送来和亲,还真是一本万利”

大萨满点点头,他也是这般想。

草原见过太多汉臣为了所谓忠义、宁死不变节,用命来守护自己的君主、国家。

顾承宴要是以此理由来和亲,好像也不奇怪。

“那”一直没说话的老梅录开口,“这人是留下,还是干脆杀了”

狼主思索片刻后哼笑一声,“汉人心眼多、诡计也多,现在杀了,只怕他们又要借口起兵喊打喊杀。”

“刚才你没听巴剌思部的人说么这一路迎亲,札兰台部可在背地里做了不少阳奉阴违的事。”

“到时再因这样的事举兵,只怕应者寥寥,那些不安分的也会趁势而起,我们得不偿失。”

老梅录点点头,“那还是留下。”

“哼,不仅要留下,还要请大萨满殷勤去治治,至少试一试,给面上的功夫做全喽”

汉人狡猾,他们也不是不会虚与委蛇。

而且沙彦钵萨早听说这位国师锦心绣肠、心眼也不少,“且留下来看几日,你怎知那国师不是装的”

“主上,”大萨满摇头,“他那样怕是装不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