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之人员于是总也不得清闲。范舒雯在侧,见人来人往,忙得车轱辘一般,心里着实不安,每要起身,都被洪氏按住,只道“我的儿,你当自己什么情形早上那一套是家里规矩,谁都不能错得。如今你再不好生歇着,是叫我心慌跳脚呢。”索性叫丫鬟护着送去章舒眉、林黛玉处。又特意叫了两个老成的妈妈在廊下台阶上时时伺候,吩咐“她几个但凡有一点不适,也不必先来告诉我,该怎样做,就怎样做。”
至申时末,日光散尽,夜色弥合。大花厅上一家子合欢会宴,并听取戏台上精致小戏。因这一日日间只用济粥为食,合欢宴上就少见蒸煮软烂之物,以煎炒烹炸、浓香厚重为主,米面主食也多干制。席间众人分几拨到吴太君跟前拜贺行礼,吴太君受礼,笑着让自在归席玩耍,又几次三番派人到花厅并廊下各处席上叮嘱“一应饭菜酒水,适量为宜,切忌暴饮暴食,损伤肠胃。”至于席上种种,不过众人吃酒、看戏,也不消多记。
却说次日,早上林黛玉起身,梳洗妆饰毕,照例到吴太君处请安。见吴太君因冬至这日劳乏,一夜过来倦懒之态犹重,不过稍坐一坐,便即回来。到屋里坐下,紫鹃才倒茶,就听到外面小丫鬟传说“小七爷来了。”一语未毕,章回一手抱一摞书,一手提一只老大食盒走进来。林黛玉不觉笑道“哥哥从哪里来,这会又往哪里去看着这样忙,还带着朝饭。”
章回笑道“正是老太太那里轰出来,说乏了不耐烦听报账,拿了几样朝饭就打发出来,让不拘哪处找个地方吃了了事。因这里最近,又告诉说妹妹已经起身,便厚着脸皮来向妹妹借一站之地。”
黛玉听得噗嗤一笑,便叫丫鬟赶忙把外面的桌子收拾出来,把食盒里几样东西在桌上布好。一时看见其中一碗杂米菜粥,不由问“哥哥今日还吃这个”
章回点点头,见黛玉神色,笑道“并不是昨天家祭吃的粥,是散出去的济粥。里头有番薯、番瓜之类。因是第一次用在济粥里,也不知道滋味,才请特意留这么一点我尝一尝。”
林黛玉这才恍然济粥顾名思义,原就是要散布给百姓的,并不能轻易留在自家。且想到昨天众人围拥争抢情景,也知这粥也不会因为量多而有富余。章回虽有心考察用了新种作物的济粥好歹差异,也须得事先安排,并借着吴太君遮掩,才能一尝口味。只是笑道“这样也太费劲。就让厨房另外熬一锅出来,岂不便宜”
章回笑道“妹妹不知道。熬一个时辰的粥,和熬五六个时辰的,情态滋味完全不一样。大厨房照样熬一锅固然便宜,分量少了,到底不如大锅浓厚香甜。”
一时章回将朝饭吃完。丫鬟们将碗碟食盒收拾起来。这边章回问黛玉“昨日事忙,我竟没得空,也没问妹妹可好。再就是妹妹吃的丸药,原该就着饭点吃的。昨天早、午只两口家祭的粥,晚上又多油腻荤腥,这一日一夜下来,妹妹觉得怎样”
黛玉道“多谢费心想着。并不觉着有哪里不一样。”
章回说“我听大姐姐说,前日有好几家给妹妹送了垫饥的零食点心,引发了一番议论,着实高妙。”
黛玉脸上就有些泛红,道“不过是一些小想头。因我多心小性儿,一不留神,就走成了尖酸激愤。说时一味痛快,现在回头想起来,真个糊涂可笑,实在叫我无地自容了。”
章回忙摇头道“妹妹切莫这般说。我和妹妹想的是一样的。文昭公一脉,哪个能够在这样的正经大事上敷衍应付,乃至弄虚作假这不仅是把先祖意愿违背了,更是失却了本心妹妹能想到这一层,我听大姐姐说时,当真十分欢喜。”
黛玉不想他这样说,抬眼就往章回面上看去。但见欢欣喜悦,眼角眉梢尽是诚挚。黛玉心里就忍不住一片暖融融、喜滋滋升腾起来。忙垂了头,道“然而长辈们关怀爱护也是真。想到这里,我便心思纠结,到底不能平顺。”
章回道“妹妹心思细腻,七窍玲珑,要没许多心思纠结,反倒不合情理了。不过正如大姐姐所说,果然心中有事,不可憋闷,必定要找人说出来,免得自苦。另外,我还有一个方子给妹妹,到那千回百转、纠缠难解的时候使用,也能稍稍纾解一二。”
黛玉问“是什么方子可应验吗”一边就喊紫鹃、青禾拿纸笔,道“哥哥稍待,等我记载下来。”
章回笑道“妹妹不慌。方子其实只四个字,难得糊涂。”见黛玉歪了头,面色不解,于是笑着续道“聪明难,糊涂难,由聪明而转入糊涂更难;放一着,退一步,当下心安,非图后来福报也妹妹既说每常多心,有空时不妨念一念这个方子,也能放宽襟抱,不教那些杂事萦怀。”
一语未毕,就听身后有人恨恨出声“好一个难得糊涂,只是有些人看着聪明,自家也以为聪明,其实最是糊涂的,根本就不用为难。”正是林如海。吓得章回一跳退出三步,黛玉也垂了头走到一边。林如海先瞪章回一眼,喝道“会试在即,正是拼命一搏的时机。你想什么放一着、退一步,说出这话来你也敢扯上安心还不给我回书房去,把历年的题目作出十篇来看”
章回一个字不敢说,脚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