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之大道,全家阖府都该先紧着这桩事体来出力,其他的都可暂缓靠后才是。由哥儿是晚辈,凡事不好开口,你做母亲的,难道也不替他多想一想可不是没算计的再有一件,是英哥儿的亲事。前日老爷说,虽说你们跟寿生早先商议了,等英哥儿明春下过场再正经一桩桩办,只是到底两家至亲至密,又是亲上加亲的好事,怎么就跟偷来的锣一样掖着藏着不声不响如今家里好事正多,人来客往,少不得就有人动问,若再默默地不声张,对英哥儿也委屈,对林丫头也不恭敬。倒正该瞅着合适的时辰,慢慢地一点点往外透出这些个意思才是。一会子你家去,就把老爷的意思跟望儿说了,让他再跟寿生通通气,看都怎么往外头告诉。”
洪氏道“母亲说的是。我到底还年轻,想不周全。都亏太太提点。回头我就按太太说的斟酌裁度着去办。”
李氏道“如此最好。辰光不早了,你累了一天,这就家去歇口气罢。夜饭也不必过来伺候,我这里有你弟媳妇们呢。”
洪氏笑道“母亲疼我,那我就只管受着啦。”说着告退出去。到侧边房里,告诉周氏“南京打发送信来,宪哥儿用了家里送去的丸药,风寒已经大好了。到时就跟大姑太太一起坐船家来。这下,你可放心了”周氏忙行礼谢道“多亏大奶奶费心。等他家来,我必带了他给嫂子磕头。”洪氏笑道“一家人,还闹这些个作甚”随口扯两句,然后方往自家里去了不提。
一时到家,却见章望已经在正堂上坐。洪氏笑问“今儿怎的家来得早老爷倒是肯放”
章望道“哪里肯放你不见由儿、回儿两个都押在那边呢。”
洪氏顿时失笑,啧啧道“大爷还真有脸说,只管把两个儿子推出去顶缸,竟是怎么做人老子的”
章望道“古人说有事弟子服其劳,弟子尚且如此,亲生亲养的儿子帮老子顶缸,还不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说着两个人相对一通大笑。
章望这才说“才刚二婶打发人送了三千两银子过来,说是你们都讲好了具体怎么个发付使用。又说,太太叫你过去了。到底太太有什么事体”
洪氏便如此如此一番细说,末了才道“这可怎么好二婶的架势,摆明了是要大操办一场的。我们才刚说的是两千两,现又添上一千,必定是二叔的主意。二叔平时百事不管,但这件事再不同寻常,又是整个二房都沾福添喜,没有哪一家落下。虽老爷太太站在阖家合族的位置上是这么个计较,但只看二叔二婶一家子,几曾就有这么高兴过的正该大家一起庆贺,实实在在热闹几天,也显着亲厚和睦不是可是太太的话,又确有一番道理,想来想去我竟无一句能驳。如今到底怎么办,还得大爷拿定一个主意给我。”
章望寻思一下,道“果然有些为难。我一下子也拿不准。不过既然都跟两个小子相干,那就等他兄弟从老爷跟前下来,问他们的主意,我们也好商议。”洪氏笑应了,自去吩咐安排晚饭不提。
是晚,章由、章回兄弟回来,一家子一起吃夜饭。饭毕,丫鬟们奉茶。章由、章回伺候父母吃了茶,正当要告退,章望就在座上说“你两个不忙去,还有话说。”就将下半日的事体说了,李氏的话也详细告诉。问“由儿是长兄,先听你有什么主意”
章由便站起来,答道“老爷太太自有道理。然而儿子的见解,我们家世代耕读为业,科举是家人立身出头的正路,更是支持家门长久繁荣的根基。俗话说,秀才是宰相的苗裔,乡试是科场的开端。兄弟们取中举人,原没有比这件事更要紧、更于家于族有大裨益的了。何况这次取中的,除了五弟、六弟、八弟,还有官保巷的章乔伯,虽说出了五服,到底血脉相连,且一向有来有往;又有四方义塾里的十来名教师学生。所以正该大肆宣扬、隆重庆祝,一为兄弟们贺喜,二者给阖族老幼树立一个读书重文的榜样,鼓励全家上下子弟越加的奋发治学,三者也于几处塾里的学风有利。”说得章望、洪氏一头。
洪氏又问“那么太太那里,你怎么说”
章由笑道“舅太爷家世代书香,太太更是崇文重礼。如今不过是顾念孙子,又格外偏疼母亲,所以才有这么一番话。母亲不必多想,待儿子去老爷太太那里回明了,自然一应顺当。”旁边章回也说有理。
章望就向洪氏笑道“我说的,孩子们都大了,也多少经过事情有过历练,都是有手段能办事的。我们有什么拿不定的,只管跟他们商量,还怕鼓捣不出一个主意来”
洪氏笑道“可见是我糊涂了,还当他们小孩子。明明一个就要娶亲,另一个三年前就中了举,早就都是大人了,能教父母指望依靠。以后,我真的就该安安稳稳坐着,只等享儿子们的福才是。”
一家人说说笑笑,就把接下来几日迎来送往、宴饮会文的事情都理顺定明了。因章由次日还要早起看视车船等事,被洪氏催着回房去睡。章回自跟着章望到旁边小书房。章望就问“今朝你哥哥的话,你怎么看”
章回笑道“父亲怎么问这个才刚我不是说了,哥哥的话是正理。”
章望骂道“滑头,谁问你这个呢我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