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在座,清凉寺住持秋圜、广闻等相陪。见他四人来,莫不欢喜。于是序齿安席,重新坐定,品茶说酒,论道谈禅自在不提。
却说这边女眷们得到传话,说爷们儿都在前面禅院会话并晚斋赏月,于是也都各自安排起来,访友的访友,会席的会席。林黛玉因日间劳烦,下午只跟着洪氏与各府女眷稍坐了一坐,就被章太夫人叫回寮舍歇息,此刻命青苗、紫鹃打听得知章太夫人请了谢家大太太刘夫人并二太太潘夫人,王夫人并洪氏请了谢家三太太顾夫人,又有黄蓉、曹雅婧、黄莉、黄芊在跟前相陪,便让在院中安置晚斋,请黄蓓、黄蔚两个一起用饭。一时饭毕,黄蓓陪着略作片刻,就告辞回房中念诵功课去了。黄蔚却是一个下午歇足了精神,见暮色渐浓,星月浮现,拉着黛玉赏起山中夜色来。
忽而一个小厮走过来,林黛玉认得是父亲林海跟前跑腿的还未留头的小厮,亦自家奶娘王嬷嬷的夫家侄子,小名儿唤作百岁,笑嘻嘻递与黛玉一张纸。黛玉问“从前头老爷那儿来可还有什么吩咐”接了那纸,且不忙看,先命青苗与他果盘里抓几个杏子吃。那王百岁道“姑娘,我不惯吃杏子,吃了便觉泛酸。”黛玉失笑,转让青苗到屋里拿些绿豆糕、马蹄酥,油纸包一包给他。百岁喜得满嘴是谢,说“前头老爷少爷们赏月谈禅,比赛作诗。人人都写好几首,有个谢家的十六少爷一气儿写了一组五首。咱们老爷得了三首,满座没有不说最好的。独回表少爷偷懒,只混了一首交差。”
黛玉点头,笑说知道了。这边青苗包了点心来,百岁兜了满怀,千恩万谢地去了。黄蔚这才急忙忙凑上来,一迭声催黛玉“姐姐快念看回表哥又作了怎样好诗”
林黛玉脸上就红了一红,伸手指在她额头上一点,说“你又知道必定是章表哥的自然是拣好的抄出来我们看。”
黄蔚一呆,说“是哦。”歪头看黛玉手中那纸。果然抄了四首,每首都赘了一个字的人名。头一首赘的乃是“幸”字,诗作
枕石眠云漱碧流,胸中元自有天游。
庄生达士方疑梦,演若狂夫正怖头。
未了色空鱼畏纩,不忘念慧钵持油。
老夫无此闲家居,一任年华若转球。
黄蔚道“大伯父的这个,字眼略听不懂。”
林黛玉笑道“我跟你一样。大约知道是说的禅理。好歹里头用了庄生梦蝶的典,从这里便揣摩出意思罢了。”
黄蔚道“我不是不爱庄子,唯独烦他做个梦要想半天。最后就闹清楚了又如何有这辰光,濠水里头的鱼也够捞上几条来吃了。”
黛玉故作讶色,问“原来六妹妹眼里,濠上之乐合该应着口腹”
黄蔚点头道“正是。姐姐不闻,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
两人一问一答,自觉可乐,一时忍俊不禁,一齐大笑出来,好一会儿方止住。然后再看纸上第二首,赘了一个“海”字,黄蔚道“这个是林伯伯的。”细看词句,乃是
伛步入萝径,绵延趣最深。
僧居不知处,仿佛清磬音。
石梁邀屡度,始见青松林。
谷口未斜日,数峰生夕阴。
凄风薄乔木,万窍作龙吟。
摩挲绿苔石,书此慰幽寻。
林黛玉轻声念完,黄蔚先赞一声,说“这个好我喜欢。”见黛玉眼睛看自己,黄蔚笑道“不费劲就能听懂,如何不好而且谷口未斜日,数峰生夕阴,我只觉得这句最好,却说不出究竟门道,又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
黛玉想一想,道“或许是日落西山阴,众草起寒色”言语及此,便触起先前林如海辞官缘由,虽只跟自己说养病惜身,但以老父为人,岂不正合了“孤直”二字心中慨叹,不由就出了一回神。直到忽听见黄蔚嬉笑声,方才惊醒,却见她指着第三首笑道“林姐姐,方才我说的又要收回你看这个词句,竟比林伯伯的还简单明白说得又这般有趣。”
林黛玉忙凝神看去,赘着“望”字,乃是章望的一篇,其作
谁养山中云,馆我云中寺。
山深云常润,山户须芒屦。
可怜云外人,过我一饭去。
黛玉一念,顿时赞道“果然好生洒脱。”又玩味两遍,说“虽只六句,情境却同时含了至大与至微。用字又生动,半丝儿不拘,尤其那个馆字,竟怎生想来”
她这厢盛赞,不意突然有人接话,道“这首里一个养字与一个馆字,用的最奇,正是父亲得意之笔。林妹妹果然点出,可见诗家默契。”却是章回从外头踱进来。林黛玉、黄蔚见他来,连忙站起身相见。黄蔚年少心急,张口就问“哥哥不是在外头跟父亲叔伯们顽儿,怎的忽剌巴儿一下就跑我们跟前来了莫不成是作诗不成,怕了逃席来的”
章回大笑,道“教六妹妹说中,可不正是逃席出来的前头作诗还好,这会子一群人开始跟着大和尚打机锋,又有谢十六最擅两厢里撩逗,看着兴头,一时再难停,我便趁机溜出来啦。不想就听见你们念诗,可见我走得快,还有比我脚走得更快的。”说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