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上(5 / 9)

洪氏这才觉出不对。恰竹轿到了自己院子门口,洪氏下了轿,便命章回随自己到屋中说话。遣退了伺候的丫鬟媳妇,章回方告诉洪氏谢楷不满堂兄谢极多事,心里先存了芥蒂;至于旁的口风,一丝儿未露。只是到底母子连心,待他告退,洪氏定神细思前后言语,就猜出另有缘由,虽不能确准,至少也有六七分了,于是打发人往前头速请章望,只说有事相商。章望原跟黄幸、林海并几个表兄弟吃酒说笑,接到口信,便推酒气上头,告辞回来。洪氏亲自服侍更衣洗漱,一应妥当了,这才慢慢开言

枕石眠云漱碧流,胸中元自有天游。庄生达士方疑梦,演若狂夫正怖头。未了色空鱼畏纩,不忘念慧钵持油。老夫无此闲家居,一任年华若转球。饶节老懒一首亦次元韵

伛步入萝径,绵延趣最深。僧居不知处,仿佛清磬音。石梁邀屡度,始见青松林。谷口未斜日,数峰生夕阴。凄风薄乔木,万窍作龙吟。摩挲绿苔石,书此慰幽寻。祖可天台山中偶题

岁晚东岩下,周顾何凄恻。日落西山阴,众草起寒色。中有乔松树,使我长叹息。百尺无寸枝,一生自孤直。唐宋之问题张老松树

谁养山中云,馆我云中寺。山深云常润,山户须芒屦。可怜云外人,过我一饭去。饶节次韵应铨诗

杨柳池塘表里青,鱼儿偷眼畏蜻蜓。夜来雨过菖蒲静,倒浸中天四五星。饶节再用韵

作者有话要说笔力有限,自己做不出合适诗词,所以本章主要诗作选自全宋诗。饶节、祖可均为北宋徽宗朝著名诗僧。同时,饶节也是历代诗僧中我最喜欢的一个。

饶节,法名如璧,自号倚松道人,与惠洪齐名的诗僧,被收入江西宗派图。其诗作清淡峭拔,用字千锤百炼,可代表徽宗朝僧诗最高成就。

小章相公给林妹妹讲的三个笑话,都是眉毛师门的实事化用。第一个就是眉毛本人的经历。第二个来自与我家导师,先生与门下一帮师兄弟姐妹去栖霞山,素斋馆里发生的故事。第三个则是导师家公子刚识字启蒙时的趣事,一次聚餐,席上恰有驴肉,先生说出来当笑话助酒。还记得前两年,大师兄尝试着手编师门从学录,同门纷纷贡献故事,结果差点儿编成师门笑话集,想来也是醉了

上回说到章回、谢楷扭打了一场,撒过了气,彼此又好了。两个转回屋里洗漱,换过了衣服,到院中相互一看,各自肚里好笑,正待说话,就听院门外小厮一迭声的“大老爷好望老爷好”然后黄幸、章望便携着手一路说笑着进来,看见院里情形,顿时都一愣。章望笑道“怎的这会子沐浴净身莫非突然想起什么事,临时要求佛祖不成”说得众人都笑了。

谢楷、章回这时方上前见礼。章望道“这番倒是巧了。报藏寺的广闻和尚正在方丈室里坐,听说你们两个也在,直说要来拜见这般殷勤,却不好慢待了。既然你们恰收拾妥当,且跟我们过去吃口茶。”一时又问“果然什么因缘我素来性急,索性自家来走这一趟。”

章回闻说,脸上显出讶色,转头跟谢楷对视一眼,见神情仿佛,两人却是心照。章回遂上前一步,禀告道“若这广闻是我等知道的广闻,这个因缘却不在我等,想必是为了老师。”于是章望便知是程叶知程睿秋的首尾。就听章回继续说“这广闻和尚,与承恩寺的广通住持是师兄弟。旧年年尾老师在承恩寺盘桓时,因向寺里许了一百五十卷华严经,广通特意办了法事。便是这广闻做的赞者。不想这半年时光,他倒弃了执事,往报藏寺去了。”

这一说,章望便听出其中门道来,转向黄幸道“如何我便说合该碰巧两个字。想他两个年纪轻轻,有什么别的缘故叫人惦记只能是手指缝儿略比人宽些,就给眼尖的盯上罢啦。”

黄幸点头,说“如此原是最好。”随即正色向章回道“既有前因,以礼相待便是。只是究竟不是你们这样学生的事业,心里一定要明白,千万不可丢了自家正道。”又对谢楷道“莫嫌我僭越,一样的话也嘱咐你。”

章回、谢楷听了,忙肃容称“是”。谢楷更多行一遍礼,口中道“世伯以好言教我,愚侄敢不奉命。”

黄幸这才满意,命二人随自己兄弟往方丈室去。这谢楷虽也曾几次跟着父亲谢准谢凤林拜谒青塘,却还是头一次因章回论交,心里多少有些奇异,此刻缀行黄幸、章望身后,一路上竟不再多言。章回见他形状,还道兀自惦记先前失言,当着长辈尤其惴惴,故而也不忙与他说话。这样一直走到方丈室门墙近处,章望、黄幸两个才觉察出异样。章望因向两人笑道“怎么都这么庄重表情,莫不成被前头那一番话吓住了你们伯父说的自然是正理,但要因此就不与往来,那倒大大不必。就我与这广闻交谈,文句辞藻上颇有些出彩翻新的妙处。左右山中无事,既然人在这里,就结些善缘也是两相其便。”章回、谢楷忙出声应了。

这时门内转出一个小沙弥,向四人合掌,道方才又有数名雅客至,方丈狭窄,因都请往茶室里坐去了。几人到茶室一看,却是谢冲、谢况、谢准、林海、黄平、黄年带着谢桐、谢彬、黄昊、黄旻、黄象几个年轻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