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关系。
这段话,一方面道出嬴沧在未与亓修商量之前,便私自将他这个身份可疑的周人划入麾下,给他审阅荒海的权利。
其二,他在这种权利下极尽观察,并趁机道出荒海的现状,既说明了他并不是那种怂蛋草包,也展露了他敏锐的观察力,此刻引亓修侧目,并不是一件坏事。若亓修有君王的猜忌,便能将这枚怀疑的种子种到嬴沧与他之间。上位者离心,必定是夔城最大的灾难。
其三,谢渊说这么一段话,既可以试探亓修对周和对他的态度,也可以由此暗地挑拨嬴沧亓修的关系。
还有其四,城外的黑袍人,终究是压在他心头的一块大石头。他前世便听说大周荒海最后一役损失惨重,只怕就是因为夔城外的这群黑袍人。若不问个明白,他实在放心不下。
还有总的来说,这段话含着不少寓意,谢渊暗地里等着亓修的回答。
“嬴沧倒是说得详细。”亓修抬袖擦了擦他唇角的酒渍,潋滟的眼眸配上那一双艳红润泽的唇,显出三分醉意,笑着道“我原以为,嬴沧看尽千里荒漠,人皮画像在他眼中也是红粉骷髅,再映不得半丝人影。却没想到,这次眉姬闯出城,竟让他撞出一个怦然心动来”
亓修喃喃念念,还对着谢渊晃着脑袋叹息道“他嬴沧放着我大好的妹妹不管不顾,竟然心悦与你,如斯如斯”
谢渊皱眉,这并不是任何一个他想要的答案。
亓修半抬眼“怎么,你不信吗”
谢渊陡然间记起幕天席地的屈辱,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干巴巴的几个字“之前他待我种种,你并不知晓。”
亓修哈哈一笑,严肃道“这在荒海中发生的一切,若是我想知道,就有一万种渠道传到我的耳朵里,更何况是主祀的婚约。他掌荒海中一切礼法,秦九舞雩求欢,他依古礼劫掠为约,这等美事,必然在荒海上广为流传”
听到婚约二字,又听到这件被他视为极其羞辱之事被广为流传,谢渊的头脑有些充血,他压低了声音,恼道“何为婚约,两个男人的婚约”
亓修一抬眸,眼中波光潋滟“你自大周来,自然深知礼法不可违背。可荒海之上,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大多礼法并非上古宗典传承下来,男子婚约又如何,这不过都是顺遂人心之举罢了。”
不对,还是不对
谢渊听到亓修说这话,一时又是心乱如麻。
荒海的消息还未理清,一个嬴沧便让他又乱了方寸。
亓修将谢渊的神态变化通通收归眼底,从衣袖中伸出一节皓白的手腕,缓缓地给谢渊斟了一盏酒,淡淡一笑,刻意地避开这个话题,慢悠悠地说“至于兵役苛重,你说的也没错。不过”
亓修略微地停顿了片刻,面无表情地饮下一口苦酒“你知道的未必是全部,如果你感兴趣,我还是继续给你讲一个故事。”
谢渊捏着酒盏,一口入喉,表情凝重地说“恭敬不如从命。”
亓修低低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荒海血脉,可追溯至尧舜旁支,祖训隐于荒原,传于后代。所以几百年来,我们甘愿隐居在这荒原之中
“十年之前,我父亲尚还在世,与周的那一场战争,血流成河,惨烈无比。依照当时之景,就在荒海将士几乎死伤殆尽之时,终于等来了大周的停战书。我父亲守着一城妇孺,殚精竭虑,最后吐血而亡。”
亓修说到他父亲的死,面上显得有些凝重。他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慢慢地说“我父死后,我奉命掌权,荒海便巨变了。”
谢渊眉头一挑“巨变”
亓修苦笑“你可曾想过,若荒海这块地方一直贫瘠如斯,如何承载得住我夔城上下老少儿郎,还有游荡在外的游牧族人,在此数百年繁衍生息相反的,在这之前,荒海草木繁盛,鱼跃鸟飞。地下暗河汇聚于此,夔城依湖而建,天青水碧,日光如照。只是突然有一天,白昼里出现了夜色,天地间的光线黯淡,这里下了一场雨,一场暗无天日的血雨。”
“血血雨”谢渊倒抽了一口气。
亓修晃了晃脑袋,抬手将一盏苦酒送至唇边。
他的表情从此刻看上去颇有些悲怆的味道,直到那苦涩从舌尖一直往下,苦到心坎里,他才接着开口
“这场血雨将天都裹成了赤色,整整下了一个月。地上的草木从郁郁青青到颓靡腐烂,发出恶臭。土地之上的动物奔走哀嚎,淋了雨的皮毛快速腐化,血肉从骨骼剥落,淋漓疮口,深可见骨。
黑色的沙尘充斥着整个荒海的中心,将圆月烈日隔离在乌云在上。
天际无鸟可突破长空,湖中无鱼能幸免于难。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的族人,也纷纷开始生起病来。
荒海有人满口生疮,浑身上下长满黑色的疱疹,血肉腐而不烂,疮口如同黑洞,时不时便会淌出淋淋鲜血。
奇怪的是,这种病不会感染妇孺老叟。最开始是青壮,接着便是是年幼的童子,渐渐的荒海健康的下一代几近消失。一个月,就在这一个月内,从人才济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