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6 章(2 / 4)

怀璧其罪 廿小萌 8328 字 2024-01-25

就让坐下,然后动笔画。

黎堂那天偶然一次路过,看见春棠坐在一家咖啡厅外,借着招牌的亮画画。

路灯照在少年单薄的脊背上,莹白的皮肤,绒雪一样晶亮的头发。

在港市,雪并不常见。

路过的行人都在看他,甚至有不少女孩专程坐进背后的咖啡厅看。

但春棠只是望着纸,纤长的白色睫毛卷翘着,握着笔的神情抽离又专注,看着客人又像是没看客人。

黎堂一个晃神,就好像看见了黎淮的影子。

那天是黎淮的十二岁生日,第一本故事出版预售的日子。

销量非常火爆,首印刚上架就被一抢而空,所以黎堂那天心情很好,看着看着就在旁边停下了脚。

一停好几个小时。

围观的路人走了一茬接一茬,他还在看。

看到街上空巷,看到咖啡厅打样出来递咖啡面包,感谢他招揽来的客人,看到春棠凌晨收摊准备回家。

春棠那时的中文咬字已经很标准,他先前一直没理黎堂,因为他知道黎堂其实不想画像。

但他还是问了“要画画吗”

黎堂果然反问他“我让你画,你会给我讲故事吗”

春棠被各种各样的人搭讪过。

有好奇想交朋友的,有喜欢想跟他谈恋爱的,也有只是想让他睡、或者睡他的。

他早在这个中年男人出现就拿眼角打量过,除了右手中指第一个指节有厚重的老茧,其他看不出什么特别。

斯斯文文戴着眼镜,估计做笔头工作,但又不像记者。

他也碰到过想采访他的,不是男人这样。

“你是作家吗”

春棠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他,“我给你讲故事,你会给我钱吗”

黎堂又一次没有回答“你喜欢画画吧,我可以供你出国学画画,你画得很不错。”

这话如果从别的人嘴里说出来,春棠肯定扭头就走。

但这个人不一样,这个人的眼神是纯粹的,说什么都让你觉得真。

于是春棠说“我想去巴黎学服装设计,带着我妈妈一起。”

黎堂想都没想“没问题。”

“你当时肯定觉得他有病。”

黎淮笑跨在梯子上,看春棠继续画壁画。

严叔为了方便他们聊天,又从外面多搬了一个梯子到温室花园里,和春棠坐的那个并排放。

黎淮手里帮他拿着颜料,春棠自己端调色盘。

他当时本来只是吓吓黎堂,没想到这人真会答应“你不怕我的故事不值钱,写出来回不了本吗”

黎堂一口“谁说你回不了本”

春棠“应该没人觉得我能回本吧。”

黎堂“那是他们错了。”

眼前人斩钉截铁的口吻,让春棠忍不住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第一次跟他见面。

黎堂却还在继续“错的就是错的,不论是谁说的,哪写的,都是错的。”

春棠一下听呆了。

他以为那句话是黎堂自己说的。

是到非常非常后来,他见到黎淮,黎淮听了才告诉他这句台词出自一部拿过奥斯卡的电影。

一次别离。

黎堂那时还笑说“我看人很准的,我儿子叫黎淮,等你以后出息了,多帮帮我儿子就行。”

然后他当场把钱包里所有的现金都给了春棠,三千一百五十三块八毛。

精确的数额,春棠直到现在都记得。

“三千多块在那个时候算巨款了。”他停下笔和身边人对视。

其实这个故事他们反复讲过很多次,但好像怎么都讲不腻。

一个能一口气从钱包拿出三千多块、并且承诺供一个路人出国读书的人,后代能轮得上别人帮忙

春棠当时不爱看报,也没听过天才文曲星黎淮的名头。

只觉得这人有钱,多半拿他当消遣,说也就说了。

反正在他看来,他那点私生子的故事连黎堂现场给的三千都值不上。

结果黎堂听完,很坚持带他去了沿江大道的烧烤摊,要了几听啤酒,严肃问他“你爱你妈妈吗如果你爱她爱到她做什么你都能原谅,我就告诉你这个故事值回本价的关键。”

春棠说他当然爱。

女人短短几年的一蹶不振,抵消不了前面持续十多年的养育之恩。

毕竟那几年难过的不只有他。

他只是生活拮据点,至少不像春煜有生命危险。

所以春棠真没觉得自己作为“私生子”在这个世界出生,有什么可怨。

“如果当时是你,你听完我的故事能发现吗”

春棠以前就问过黎淮这个问题。

黎淮每次都摇头,这次也不例外“我那个时候还在心里怨我妈拦不住黎堂,不懂为人母的分量。”

或者再说严重点,他不懂女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