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长官称为“建麾”,大概是借用颜延年“一麾乃出守”的诗句而来的,这是一种误用。延年所说的“一麾”是指麾挥的“麾”,如同周武王“右秉白旄以麾”的“麾”,而不是旌麾的“麾”。延年阮始平诗的“屡荐不入官,一麾乃出守”,说的是山涛推荐阮咸为吏部郎官,为此三次上奏武帝,武帝都不用,后来阮咸为荀勖所排挤,一挥而斥之,遂出为始平太守,故延年有此诗句。延年也是被摈斥而为始安太守的,他作此诗也是用以寄托自己的情绪。自从杜牧作登乐游原诗,而称“拟把一麾江海去,乐游原上望昭陵”,始误用“一麾”一词,从此守郡称“建麾”遂成为典故。今人谓除拜官职的“除”是解除其原任职务的意思,不是这么回事。这个“除”犹如当交换讲的“易”,以新易旧叫做“除”,如新旧岁之交的那一天就称为“岁除”。易经上说“除戎器,戒不虞”,意思是用新的兵器更换陈旧的兵器,以防备意外情况的发生。而台阶所以被称为“除”,也是因为登台阶要自下而上,有更换的意思。世人画韩退之像,脸面小而美胡须,戴纱帽。这像所画的其实是南唐韩熙载,现在还有当时所画的韩熙载的像存着,题词非常明确。熙载谥文靖,江南人称之为韩文公,因此世人遂误以为退之。退之身体肥胖而少胡须。元丰年间,以退之配享文宣王孔子庙,各州县孔庙所画的都是韩熙载。后世不再能辨别,退之竟变为韩熙载了。今日计钱币之数,称一百钱为“陌”,虽借用“陌”字,其实它只是“佰”字,就跟十钱用“什”字、五钱用“伍”字一样。唐代自皇甫镈始行垫钱法,至昭宗末年乃规定以八十钱为一陌。后汉隐帝时,三司使王章每开支国库钱币,又减去三钱,以七十七钱为一陌,输入国库的钱币则仍以八十钱为一陌。至今输入国库的钱币也还有以八十钱为一陌的。新唐书称严武为剑南节度使,放肆不遵礼法,李白因作蜀道难以斥之。按孟綮本事诗所记,李白初到京师,贺知章闻其名,最先去拜访他;李白出示蜀道难,贺知章还未读完,就已经再三再四地叹赏。这时应是天宝初年。其时李白已经创作了蜀道难,严武为剑南节度使则在至德以后的肃宗时期,二者年代相差甚远。大抵稗官所记,各得于一时的见闻,并不清楚事情的本末源流,故大多舛误,皆类似此种记载。李白的文集中称蜀道难是指斥章仇兼琼的,与新唐书所载不同,此事应是新唐书的记载有误。以往所传尚书禹贡篇记载“云梦土作”,本朝太宗皇帝时得古本尚书,作“云土梦作”,于是指示将现存本禹贡篇的这五个字改从古本。我查考现存孔安国的注,谓“云梦之泽在江南”,这说法是不确实的。据左传所载“吴人攻入郢都楚昭王涉过雎水,又渡过长江,逃入云泽之中。昭王在泽中寝睡时,有劫盗攻击他,用戈来刺昭王于是逃奔郧地。”楚昭王自郢都西逃而涉过雎水,那么他出逃时应该是先逃到了长江以南;此后他渡过长江而进入云泽,又从云泽逃奔郧地,郧即现在的安陆州。渡过长江而后至于云泽,进入云泽然后至于郧地,那么云泽必定是在长江以北。左传又记载“郑简公到楚国访问楚王和他一起在江南的梦泽打猎。”杜预注释说“楚国的云梦泽,跨长江南北。”左传说“江南之梦”,则云泽在江北就是显而易见的了。元丰年间,我从随州取道安陆而到汉口,有个做景陵主簿的郭思,能谈论汉沔地区的古今地理,他也以为在长江以南的是梦泽,在长江以北的是云泽。我用左传的记载检验,郭思的说法是可信的。长江以南即今日的公安、石首、建宁等县,长江以北则即玉沙、监利、景陵等县。大抵这一带众多水流的汇聚,以云梦之地最为低下,而长江以南的湿地,在大水消退后要较江北稍高一些,所以说云泽中的土地刚刚露出水面,而梦泽中的土地已开始耕作了。此种记载,应该是古本的文字更为妥当
嘉祐年间我客居在宣州宁国县,县里有个人叫方玛,他的高祖方虔是杨行密唐末的割据势力,曾任淮南节度使,唐昭宗时被朝廷封为吴王的守将,领兵戍守宁国县以防备两浙的吴越国。方虔后被吴越人所擒,他的儿子方从训替代他的位置镇守宁国县,所以他们的子孙至今是宁国县人。方玛有杨溥杨行密的儿子与方虔、方从训的手教亲笔所写的指示几十封,纸张都很精美。手教称“委曲”唐代长官给下属的手谕一般用“委曲”作结束语,签名处称“使”,或称“吴王”。其中一封通报方虔说“钱镠此月内已亡殁。”手教末尾写着“正月二十九日”。查考五代史,钱谬在后唐长兴三年逝世,杨溥在天成二年已经自行称帝,怎么会在长兴三年还自称“吴王”杨溥手教中所命令的事情很详细,字迹和印记极有次序,全是当时的亲笔。据今天的查考,天成二年是丁亥年,长兴三年是壬辰年,相差五年。杨溥的手教,我获得了四封,至今还收藏在家宗庙祭祀时向西南行礼,是在室内的祭奠。神主收藏在西面的墙壁,因为那儿是活人居处的部位。对着藏神主的石室而祈祷,所以要向西面祭奠。三献之后尸从室里出来,坐在门户的西侧面向南,这是在堂上的祭奠。门户以西称为扆,因为扆设在那儿。门户以西,窗子以东,门户与窗户之间叫做扆。坐在门户的西侧,就是背靠扆而坐。到了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