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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定离开京兆之后,将家里人的嘱托执行得相当彻底,那就是紧紧跟在招讨司行营都统赵大均的身边。
赵大均,可统领着三万招讨司士兵
换句话来说,他一直处于三万兵马的护卫中心,被三万士兵保护着。
咳咳这虽然比较苟,但裴定病弱的脸上却满是坦荡,一丝一毫不好意思都看不出来。
这有什么他可是答应过阿衡的,要平安活着回去娶她,能苟则苟嘛。
见此,柳得言等绣衣使也围在赵大均旁边,不遗余力地蹭着三万士兵的保护。
柳得言早就被家中长辈叮嘱过了跟着裴家人去做,准没错
赵大均也是服了,这一群绣衣使原本是要去山东道剿匪的,结果却跟在他身边蹭保蹭护,这像话吗
啊,你看看,这像话吗这根本就
“赵都统,不知道营中粮草可够我们已经修书回家中,继续筹措粮草前来了。”柳得言代表着河东柳家、陈家等,满脸担心地问。
赵大均默默将“不像话”三个字咽了下去,挤出了一抹慈祥的笑容“有心了,粮草还是不大够的。”
说罢,他还欣慰地拍了拍柳得言的肩膀,那眼神就好像在看着国朝栋梁一样。
无话可说,像河东裴家、柳家、陈家这些世族财大气粗,现在用粮草来砸他,他真是
太喜欢了
没关系,可以再砸多几次的,他表示真的可以就算他去茅厕,裴定、柳得言这些人要跟着,他也无二话
霎时间,他觉得裴定、柳得言的样子都顺眼了几分,瞧瞧,这多正气、多为国朝着想,这些就是国朝的栋梁啊
赵大均身边的判官、勘事官等人,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又来了越近江南道,这样的情景就越频繁出现,就算他们见了好几次,还是有点不忍卒看。
都统大人自己还不知道自己事吗一听到“粮草”两个字就会两眼放光,这些绣衣使分明是投其所好,太太羡慕了
嘤嘤嘤,好羡慕,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说砸粮草就砸粮草,人比人气死人。
看,这就是我为你砸下的粮草,随便用这大概是作为招讨司判官、勘事官最幸福的事情了
这简直是人生理想和奋斗目标了好吗
也不怪招讨司自上而下都那么在乎粮草,这可是招讨司最为重要的,关系着三万士兵的生死存亡
因为,这次讨伐,户部所的粮草仅仅够半个月
没办法,国朝接连遭遇大灾大难,洪水滔天与赤地千里并存,飞雪寒灾遇上江南动乱,国库早就空虚了。
这半个月的粮草还是户部尚书王东贽想尽办法,从别的用途上扣扣索索出来的。
因此,赵大均只能自己想办法。
作为一名武将,他深知粮草的重要性,尤其是眼下他所率领的招讨司更是如此。
招讨司此行总共有三万士兵,而且都是精挑细选过的,从兵力和本领上,对付那些反贼九野军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前提是,粮草充足
从军中斥候的禀告来看,江南道如今大乱,就只剩下松江府艰难困守,这场讨伐战要打多久,谁都说不准。
虽然户部也会继续筹措粮草,但像裴家、柳家这种已经送来粮草的,才是他现在所看得见、抓得着的。
被一些年轻人围着,这有什么呢何况这些年轻人大多容貌上佳身材挺拔,如竹苞,如松茂,看着也怪让人欢喜的。
大抵,这是行军途中唯一让赵大均感到轻松的地方了。
然而,随着招讨司进入江南道,这种轻松就荡然无存了。
不管是招讨司士兵还是绣衣使,每个人都神色肃穆心中沉重,更有许多人赤红了眼睛,尤甚者甚至呜咽出声。
无论是谁,见到往昔富庶的江南道变成如今的样子,都会这样的。
残破烧毁的城池、四处逃窜的百姓、连绵不绝的哭声还有大路边随时可见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味。
远远盘旋着的秃鹫,发出刺耳难听的叫声,听得人心里发寒,浑身都似被浸在寒冰之中。
他们哪里见过这样的战乱场面呢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以往他们所在的地方,比春闺还要承平,哪里现过无定河边骨横陈的情景
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原来是这样的
那些所谓的九野军,打着揭竿而起、为国为民的名义,所造的,却是烧杀掳掠的恶劣行径
那些九野军,那个什么敢当王石皋,该死
柳得言等人咬牙切齿,眼中迸发出熊熊怒火,内心想的是待扎营之后,马上、立刻往家中修书,一定要追加粮草
裴定的脸色看起来更苍白了,脸上的病弱越发明显,看着就要支撑不住随时会倒下那种。
柳得言甚至好几次忍不住去扶着他,可是他才刚刚伸出手,裴定身边那个面容寻常的白姓仆从就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