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除了一张嘴厉害,又做得了什么”
这样的指责,即便是旁听者都胆战心惊,何况是
一个小姑娘
众人担心的看过去。却不见典林脸上出现一丝闪躲胆怯。
“学生之卑微,便在于如今什么都做不到。所以学生今日能做摆饭擦桌之事,是因为比起国库中的一文钱一粒米,学生都显得微不足道。”
典林的眼睛清澈而明亮“可学生身为读书人的贵重在哪里呢在于有朝一日,凭借一身所学,能为百姓为国家做到自己曾立下的豪言壮语。”
“既然读书人的贵重从不来自于高人一等,学生今日便没有做错。”
官员们一滞。你指责她只会说不会做,她承认了。可是今日向她发难的是这件事吗她反而用这句指责证明了自己不曾丢了风骨。
看着忠厚老实,实则伶牙俐齿
“说的好。”九宝商号的老掌柜鼓起掌,他刚刚得知典林身份时,席卷而来的是一种无地自容的难堪。给典学子银子让她传假话,这是一种何等的折辱呢
可是,他从未想到,这样一个少年得志的小姑娘会说,为他们这样的商人们摆饭擦桌并不低贱。
他已满头白发,人生七十载,自己都默认了商人的唯利是图,商人的机关算尽,商人的不择手段。
可是今天,大周身份最贵重的士说,为大周抛弃了利益的他们,值得她摆饭擦桌来尊敬。
他们是商人,利字当头,永远做不到为知己者死的气节。可是当为他们说话的士因为他们而被刁难时,即便是商人,也无法心安理得的袖手旁观啊
“典学子说的好。”
“典学子说的好”
“典学子说的好”
所有的商人,哪怕是多年的竞争对手,此刻也发出了同一种声音。
而傅候菁,林介崇和沈屿却一言不发。
林介崇声音有些哽咽“小孩子就安安静静的顾好自己啊做什么出这个头”
他们没有忘,最先发难的人现在还站在典林身边,对他们来说是这个大周庞然大物的户部尚书阮莲鹤。
官员们被商人们的声音震的一时说不出话。
“大人这”下属手足无措的看向阮莲鹤。
阮莲鹤垂着眼眸,看不出悲喜。
“说完了吗”
典林有些犹豫“学生再说一句”
见阮莲鹤没反对,典林嘿嘿的笑着补救道“学生不为碌碌无为者擦桌却为大人们擦桌,大人们何必非要为了说赢学生,如此自污呢真没必要”
“噗”
“哈哈哈”
穷追猛打的官员们瞬间感到十分荒唐,自己刚刚算什么和这样的小孩子较真吗
阮莲鹤闻言眼角也出现一丝笑意,这个典林,倒是会给人台阶下。
“好了。典学子该说的已经说了,你们气过笑过,最后却不要一笑了之。”阮莲鹤环视众人。
阮莲鹤指着商人们“本官知道,你们不高兴,因为一个傅候菁,这次招标没赚钱倒搭钱。所以本官想让你们听一听,为你们收拾残羹冷炙一下午而没有丝毫怨言的,大周的年轻名士,是如何认为的。”
阮莲鹤又转身指着官员们“本官也知道,你们不高兴。户部最近人手减少,又被审查的束手束脚,几个害群之马让你们背上贪官的污名,心中难免委屈。
可是,小性子不该使在你们穿着这身官服的时候。哪怕再忙,今日这些工作,都本不是典林该做的,而是你们该做的。
典林都知道体谅你们,哪怕对她出言不逊,一个小姑娘选择包容不计较。你们却觉得她意有所指,百般为难,觉得她代替你们做的工作丢人。
这才叫丢人”
“所以本官想让你们看一看,典林就是曾经的你们,如今你们还记得吗”
“大人”
官员们愣愣的看向阮莲鹤。
阮莲鹤拍了拍典林的肩膀,又拍了拍傅候菁的后背。
“对这样的年轻人,宽容一点。”
阮莲鹤带着垂头丧气的官员们离开。
商人们围到典林身边道谢。
“刚刚老夫对学子多有冒犯,还请学子恕罪。”
典林回礼“老先生言重了。”
老掌柜们看着傅候菁,神情十分复杂。
这样的一个年轻人,有手段有魄力有眼光有能力,给他们这群半截身子进了土的老家伙们多大的压力
啊所以才头一次这样大张旗鼓的联手制约一家商号。
九宝商号的掌柜主动打破尴尬“傅会长没拿到石木料的标,手中的石木料可有办法处理若是困难,我九宝商号可以接手。”
傅候菁有些惊讶,因为这难得的好意。
“老掌柜的好意傅某心领了,不过这石木料东临商会另有它用。”
老掌柜一愣,这么说东临商会的动作并非是为了争标是他们九宝商号霸道惯了以己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