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作了一张寿胎丸的方子,以作固摄之效,亦能防止再次流产。
“这张是胎元饮,能够补气养血。每日按照方子抓了来煎,早晚各一次。”余锦年道,“这一张则是为了加强固胎补肾的功用,抓药时托他们给做成药丸。想来过不了几日,你们也该返程,到时路途劳顿,煎煮之事多有不便,就先用此药丸。”
含笑一一接过,施礼道“多谢。”
余锦年还有些话想说,可看了含笑疲累无神、小心翼翼的眼睛,又觉得说不说都是没什么区别的,对于大夏朝来说,她们只是两个可怜人,而对于她们自己来说,离开吕府之外,也未必就能天真烂漫,得偿所愿。
有些人天生活在蜜罐子里,而有些注定没有做梦的权利,很不幸的,齐文君姐妹就属于后者。
他将笔放下,低声道“我虽只是个看病的匠人,能做的不多,但若是你们需要,我也会尽我所能帮你们一帮。只是以后还需得你们自己仔细想想,这日子究竟要怎么过。”
含笑将方子收进袖袋,苦笑一番“还能怎么过。世人皆道,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
她忽地一顿,神游天外了似的念道“夫死从子。”
余锦年皱眉,还未张口,就见含笑豁然开朗一般笑了一下,但那笑容一闪即逝,好像只是一抹朦胧难捉的虹光,刹那的绽放后,瞬间就压抑在对齐文君的担忧里。
没个片刻,几名小厮蜂拥而至,打断了他们之间的气氛原是按照吕言嘉的吩咐来呈饭菜的。余锦年秉着负责到底的态度,将各色菜肴都过了目,确见并没有什么对孕妇有害的东西,这才叫他们送进去。
那常年跟在吕言嘉身边的贴身小厮忽地停下脚步,将他们打量一遍,背着手老气横秋地说“二位,这是我们夫人的卧房,二位久留于此不太合规矩罢我们两位夫人虽已出嫁,却也是有名节的。”
余锦年甩他一个“放屁”的眼神,心道刚才火急火燎叫他来看病的时候,怎么不提合不合规矩这会儿病看完了,就开始掰扯那俗文冗节,岂不是纯心来膈应他的
只不过他最不爱与人争这口舌之利,只伸出一只手,在那侍者面前晃了晃。
对方困惑“这是何意”
余锦年切齿笑道“怎的,瞧完病却不付钱”
小厮愣了下,似乎才想起这事来,只是面上依旧笑得似个礼数周到的假人,让余锦年禁不住想起他那同样人面兽心的主人,真真是令人作呕。小厮极不厌烦地从腰间摸出粒银珠子,往余锦年手里一抛,罢了竟低声还讥讽他道“也不过是个九流郎中,见钱眼开的玩意儿”。
可谁叫余锦年耳朵好使,当即叫道“站住。”
段明凶神恶煞地堵住他的去路,抬起一只手臂,把那拔腿要走的小侍者给拦在了门下只是姿势不太有脸面。
那小厮被段明揪着后领,几乎是半悬在空中,全靠几根脚趾头撑着地面,他跟随吕言嘉这么多年,就连吕言嘉新娶美妾的耳光都打过,何时受过这种屈辱,顿时恼羞道“还做什么”
余锦年抛玩着手里的银粒,笑眯眯道“这么点儿哪够打发叫花子呐”
别看段明平时笑得憨厚,凶起来简直似个活煞神,吹胡瞪眼地抱着柄刀往那儿一杵,很是像模像样,头都给那小厮吓掉。那人走也走不脱,双颊憋得通红,只得愤懑地回头去瞧余锦年,那张脸上是怂里透着点气,气里透着点笑,整个儿就像一咧着嘴不知道往哪儿歪的中风患者。
半晌,他竟然还不服输,憋出句“你这个谋财害”
余锦年歪了歪头“嗯害什么”
段明将嗓音一沉,筛糠似的抖了抖手里的东西“与他废甚么话,不高兴宰了便是”
“啊”小侍者大叫一声,感觉后脖颈忽地一凉,甚至都瞧见眼角闪过了一丝寒芒,这下再不敢逞强了,更不敢借着吕言嘉的名儿作威作福,于是三下五除二地装银珠子的小兜掏了出来,远远地扔到余锦年脚下,缩着脖子喊,“就这些了,没了”
段明一松手,他像块落地就化的泥,撒腿就跑没了影。
余锦年捡起那花色俗气无比的钱袋,掂了掂,还挺沉,放在袖子里肯定硌得慌。他左右比量了一下,一转身,连钱袋带手掌,趁某人不留神,一股脑地窜进了对方的衣襟,在里面胡乱揉了一把。
季鸿屏住一息,默默将少年的手腕按住“又作什么乱”
“太丑了,放在你这儿”锦年撇了撇嘴,转瞬又笑嘻嘻地看着他,“哎,别动,过会儿出去买糖吃,省得丢了。”
那银兜塞在季大世子前襟里,鼓鼓囊囊一大坨,很是不美观。季鸿这人也是颇为看重仪表的,更不说今日佩金衣玄,姿容端方,似墨里泼出来的画仙儿。段明偷偷瞧了眼自家主子,已做好了替主子代劳管钱的活儿。
季鸿却只是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竟然胸前顶着那一坨光明正大地走出去了。
段明只觉没眼看。
迈出门槛时,余锦年听到细细的研磨的声音自背后传来,他下意识回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