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一滴没剩。
他眼睛瞬间亮了,灼热地看像虞馥,目光像是在看爹。
虞馥见人把药喝了,眉目才舒展开来。
她对待原则问题,是鼓着十分的认真和固执,毫不怯场。
但后知后觉,又开始为自己的行为感到胆颤,她迟钝地想起,李公公方才收拾药碗时的眼神,忽觉脑袋和脖子同时凉了凉。
虞馥瞅了瞅暴君,小口喝了几勺燕窝粥压惊。
沈离疾寡言不语,只是看着小公主咀嚼的腮帮子,有些出神。
虞馥吃相规规矩矩,美食入口,却有些心不在焉。
混沌不解的梦境,在暴君面前用膳的拘束,让她食欲大减,觉得肚子差不多了,便将玉箸规整地放回白瓷小碟。
沈离疾掀眸,“不吃了”
虞馥含糊点点头。
“臣妾饱了。”
饱了
沈离疾眸中闪过轻微的诧色。
虞馥盯着玉箸上的喜鹊牡丹纹发呆。
沈离疾见她神色有异样,低声问“不开心”
虞馥鼓起勇气,呈了碗雪梨汤,放在他手边。
她唇瓣动了动,支支吾吾,紧张地抓了抓两鬓轻垂的发丝。
既不能说出梦里的天灾人祸,来让他提防国难,她又眼下不知如何应对,只有心绪复杂不堪。
虞馥咽了咽干涩的喉头。
其实她再怎般为难、纠结,说到底,手握权柄之人是沈离疾,延国的未来只能由他来改变。
可想起他的那些传闻,又叫她心慌。
她觉得,需要委婉地提醒一下沈离疾。
虞馥抬眉,双眸翦水明如烛,“陛下可读过孟子”
沈离疾指腹抵着额头,淡淡“嗯”了声,示意她继续。
“既如此,陛下自当学过”虞馥思量着措辞,语气试探“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李公公正为沈离疾斟茶,闻言险些失手打翻茶盏。
他错愕看向虞馥,老眼震惊。
这小公主竟是在上谏教陛下治国
沈离疾乜斜了他一眼,眼神极轻。
李公公紧忙低下头,放好杯盏,哆嗦着缩回手,替小公主捏了一把冷汗。
虞馥慢慢吞吞一番引经据古,自觉含蓄,也不知暴君会不会诘责她干政。
语罢,她握紧颤抖的手。
沈离疾目光掠过她抖筛的小拳头,见那拇指上月牙粉嫩,可怜可爱。
他晃了晃神思。
虞馥挺起胸脯壮胆量,俏脸凛然。
忽地,小脸被微凉的指尖捏住,扭向了他。
沈离疾修长的手钳着她的下颚,凤眼略眯,几分打量,“公主殿下如此关心朕的国事。”
虞馥扑闪着眼睛,紧咬下唇。
“颇具国母风范”沈离疾语调漫不经心,指腹轻压住她樱红唇瓣上,缓缓摩挲,“看来朕封后之事,确乎良策。”
他缓缓收回手,拢袖,虽面无表情,可浑身处处散发着,他未掩饰的心情。
“好极了。”
虞馥懵住,思绪瞬间被他牵走,变得糊里糊涂。
这时,槅扇外传来一道通传声,“臣请圣躬安。禀圣上,殿前传讯。”
李公公起身出去交谈,等回来时脸苍白如纸,他先是瞥了一眼虞馥,才弯腰在沈离疾耳侧小声禀报。
虞馥没有听清那些低语,可显然同她有关。
她颦眉,握紧茶盏,荑指沿着杯釉磨蹭,略显局促。
沈离疾面色平静,听完后李公公的回禀后,眼里依旧没有丝毫波澜,而且还有心情安抚她。
“莫要多虑。”
虞馥看着他端起她呈的梨汤,慢条斯理地喝完,才起身离去。
一旁的李公公却早已急得满头是汗,连忙拜别她,提步跟上,带着寺人们一同出了长乐宫。
虞馥盯着他的背影,难掩心中忧色。
廊庑悠长,万籁寂静。
沈离疾信步闲庭走在最前方,无人瞧见他的神情。
眸色如墨砚打翻,破碎又沉郁。
不为别的,只为
上辈子虞馥也曾同他谈论起孟子学说。
他清晰记得,她提及之时,已是在延国内忧外患之下,那时长安棋局动荡不定。
方才,听到那些熟悉的话,他险些以为,她也回来了。
好在,看到她眼中只有简单的纯真,并不是重生的样子,他心头疑虑才逐渐消失。
只是错觉罢了。
穿廊长风卷着小雪,绕袖而进,他的指尖冰凉无比。
忽而,镗镗之声从渺远处传来,钟鼓奏响天穹。
他仰首,抬臂,广袖倾泻了一片清冷。
无人瞧见,那龙纹袖袍里藏着一双颤抖的手。
他垂眼,落袖,黯淡的凤眸里划过一丝自嘲。
眼前一模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