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妹妹去看了大姐姐两回,蓉小子却涎皮赖脸黏上来蓉小子手里有原本宁国府里所有的产业银钱
大姐姐只是继母,如今还全靠蓉小子过活,自然管不住他的。
先是她,后是三妹妹,便如此混了两三年。
今年春天,她原本许下那家张家要来娶亲。
张家原来是皇粮庄头,后来遭了官司败落,如今贫到饭都要吃不起,只在赌场存身,她怎么敢嫁
或许她嫁了没有三四天,张家就把她卖去给人家了,或卖去脏地方
只是蓉小子是侄儿给不了她们名分。
蓉小子便找了琏二爷来,把她说给琏二爷做了二房。
琏二爷已经三十一岁的人了,还没儿子,府里大奶奶又不贤惠,不许他纳妾,身子也不好了。琏二爷又允诺,等大奶奶一死,就接她进去做正房,还把多年的体己给了她拿着。
能得着这般一个好归宿,她今生也算足了。
她一心服侍琏二爷。
三妹妹也闹了两场,与蓉小子撕开,琏二爷也愿意安排她嫁人。
三妹妹想嫁七八年前在老娘家里遇见的,在台上串戏扮小生的柳湘莲
二爷听了便皱眉,说“别做梦了柳湘莲在东北立了功,如今已是远金新省的总兵,别说三妹妹配不上,就是公主郡主他都娶得此人从前也只与宝玉好,对一般的人都冷面冷心。三妹妹愿意做妾倒不难,只是天高路远的,一来一回音信不便,还是再想想。”
三妹妹哭了几天,说“就是做妾,我也嫁他”
二爷便一封书信派人送去,这才去了不到一个月,要等到回信,只怕还要三两个月
二爷怎么连着四天五天都不来了呢。
尤二姐拿着针扎不下去。
尤三姐便说“姐姐想二爷了,就叫喜儿去问问。”
尤二姐说“二爷不来自然是忙,咱们别去打扰。”
尤三姐吐了一口瓜子皮,笑道“或许是他那厉害老婆快不行了姐姐就要当大奶奶了”
“哎呀”尤二姐忙道,“快别这么说。”
做姐姐的训斥轻飘飘,做妹妹的也不放在心上。
姐妹俩说会闲话,尤二姐便想走走,站起来和丫头去安排晚饭。
只是她才走到堂屋,便听有小厮哭着来报,说的是“二爷和大老爷被都察院定了罪,都要流放了大奶奶正往这边来呢”
“什么”
尤二姐腿一软,正绊倒在门槛上。
尤二姐怀胎两个月了。因摔了一跤,有流产之兆。
尤三姐一定要大夫保住孩子。
王熙凤一身月白素衣,头戴银器,抱着双臂冷笑“你们爱留就留左右是个不知父亲有几人的孽种野杂种,怎么也认不到贾家宗谱上这里一应房产东西都是贾家的,限给你们三日搬走。三日后我再来,你们还在这,别怪我狠心无情,报官撵人了”
尤三姐听得双目赤红,扑上来要打。
只她是一个人,怎么敌得过随侍王熙凤的许多婆子
五六个人一人一手一脚,把她反打了一顿,堵上嘴。
尤二姐躺在床上掉泪,面白如灰。
去,给我搜”王熙凤命,“二爷的体己都叫她们偷了去,贼人无礼,我还要拿赃”
婆子丫头们一拥而进,很快找到贾琏的体己箱子匣子。
王熙凤看了看,大概对数目,便令搬回家去。
荣国府革爵,大老爷和贾琏流放,以后她是不用急着生儿子承爵位了,只要养好巧儿就是。
女人带孩子活在世上是难,倒还不至于走投无路。叔叔只是贬官一级,不是一败涂地,她还有亲父母,亲哥哥虽然他无能无职,贾琏还有一个亲兄弟琮儿支撑家业,也是巧儿的亲叔叔。有她做亲娘的筹算,总能养活巧儿。只是手里银钱自然越多越好。
贾琏的体己也都是她辛苦赚的,凭什么便宜了这两个贱人
她们愿意狐媚子男人,就随她们去再勾搭几个也不关她的事了
这个孩子就算她愿意留,老太太都不愿意留下混淆血脉,由她们自生自灭吧
王熙凤只要想,便能吵嚷出来,让尤氏姐妹名声尽毁,求死不得。
只是她觉得没必要罢了。
“敕造荣国府”的匾额,被从大门上摘了下来。
“大观园”中,接天莲叶无穷,满池莲花正在盛放。
沁芳匣的水流动不息。
潇湘馆竹影轻摇,只是窗前再不闻读书说笑声。
云舒又卷,花开又谢。
稻香村的稻谷由青转黄,沉甸甸压弯了头。
禽鸟飞来飞去。
稻谷落地又生。
韭菜高高结了花穗。
稻花依旧清香。
两年后。
原荣国公府的花木亦已零落,大齐的京城依旧车水马龙,热闹更胜。
西大街。
会同四译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