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前,她与周行春奉太皇太后懿旨赶来珍珠阁。
这位白发苍苍的太医,骤然应召来到此处,一改往日的淡然从容,罕见露几分萧索与无奈,他见傅娆凝望那照壁动,低声叹着,唤道,“走,进去吧,陛下该要来了”
话音未落,只见另一侧迎面走来一行,为首那人龙骧虎步,眉目沉湛,正皇帝裴缙。
傅娆堪堪与他视线交错,悄悄拂去眼角一抹泪,垂眸福身请安。
皇帝视线在她身落了落,大步入内。
珍珠阁门庭虽斑驳,正殿内却空旷干净。
这原本淹没在尘埃的殿宇,此刻却拥簇一堂。
只见太皇太后额前戴着一绣福纹的额帕,眉目漆灰沉静,端坐在主位,在她左侧坐着一大红宫装妇人,妇人容貌秀丽,却面庞消瘦,眼眶稍陷,正当今皇后乔氏。
其余宫妃诸如虞妃等人均侍候一侧,个个垂眸肃静,敢言语。
姹紫嫣红,竟给这寂寥十多年的大殿添些许颜色。
最显眼的并非这些后宫主子,而跪在殿的一名宫女,只见她身着下等宫娥绿裙,伏在地瑟瑟颤抖。
皇帝携众臣抬步入殿,宫妃连忙请安,皇帝落座太皇太后身侧,问道,
“皇祖母,深夜唤孙儿来此处,可有事”
太皇太后眉目依然冷肃,往面前那跪着的宫娥一指,“哀家得报,说有人夜探珍珠阁,正好被巡视的内监逮了个正着,一经审问,得知此人奉皇后之命,前来珍珠阁寻一物,哀家疑惑便喊来皇后对质,可惜皇后承认,这,便将陛下你喊来主持道。”
皇后闻言冷哼一声,冷冰冰回道,“还真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宫人本宫曾见过,何来差遣一说”
太皇太后眼皮懒懒一掀,欲与她争辩,只示皇帝审案。
皇帝脸色一沉,双手扶在膝盖,寒声问那宫娥,
“何人遣你来,所谓何事”
那宫娥如遭大难,面泪痕交错,惶恐回禀,“奴婢乃坤宁宫扫地宫女,皇后娘娘说奴婢平日在人前露面,正好遣奴婢去做一桩事,奴婢问何事,娘娘便说她昨夜梦到了珍妃娘娘,欲让奴婢来这珍珠阁后院的放生池里,给珍妃烧一炷香,还说珍妃娘娘生平最爱寝宫那扇苏绣座屏,让奴婢帮着珍妃烧却,权当祭奠珍妃娘娘”
皇后闻言面露狰狞,赫然打断她,“胡说,本宫根本没有差遣你,你信口雌黄本宫当年与珍妃算得和睦,何以知晓她喜欢那扇屏风你明明受奸人怂恿,诬陷本宫”
一五十下的妪,步履阑珊从侧殿走,慢声道,
“娘娘怎么会知珍妃娘娘喜爱那屏风呢当年娘娘乌兰青的毒便藏在这扇屏风里”
皇后脸色一变,过很快她又恢复如常,缓缓笑声来,“有思,当年陛下快将珍珠阁翻了底朝天,若屏风有毒,何以未查来”
皇后话音一落,只见两名内侍将那扇未来得及烧却的屏风抬来大殿正,
皇帝使了个眼色,周行春立即执银针前,傅娆欲跟去,身后冷怀安扯了扯她,对她摇了摇头。
傅娆想起自怀着身孕,万一屏风真有毒,怕伤着胎儿,以退了几步。
内监掌了一盏宫灯前,周行春凝眉细细去查验那屏风的绣纹。
这一座江南山水的双面绣屏风,针工极其精湛,乃珍妃十八岁寿辰,内务府敬献之礼,彼时珍妃怀孕久,皇帝大喜,着内务府按着她喜好所绣。
若这位死里逃生的妪,皇帝与太皇太后如何知道那毒竟然藏在这屏风里。
皇后脸色发生了古怪的变化,笼在袖的手也轻轻颤了颤,她死死盯着那妪,“你当年就你绣的这扇屏风吧”
妪轻轻一笑,朝皇后施礼,“没想娘娘还记得奴,奴当年奉您与皇太后之命绣这扇屏风,将那乌青草绣入花纹里,此事,除了奴,唯有娘娘您知晓,当年陛下确实将珍珠阁翻了个遍,可惜那乌青草形如绣线被缝入屏风里,神知鬼觉,那些太医再如何翻查,又怎会料到那毒藏在屏风里呢我的娘娘,您的心思便皇太后远远及”
皇后身子暗暗发颤,可面却瞧端倪来,她依然浅浅笑着,
“你太皇太后寻来的人,自然听她人家的指示,无端指控本宫,按你这么说,也可虞妃或李嫔指示你,怎么就非得本宫呢就算真本宫,定早将这屏风毁去,还留着甚”
“正因为您知道这屏风乃珍妃生前最爱之物,陛下虽许人踏入,却还准许大殿下前来祭奠,并嘱咐心腹宫女清扫,你怕露端倪,以留至而今。”
皇后心里空空落落的,久久没有吭声。
空旷的大殿骤然迎来十几盏亮堂的宫灯,仿佛还有些适应,些许蜘蛛网攀附那高高的斗拱,被风一吹,掀落而下,露那繁复鲜艳的拱井来,哪怕十多年过去了,那拱井依然显现着过去的峥嵘。
殿内众人均怔怔望着那妪,神色凝然。
只见妪从容一笑,带着赴死的决绝与坦然,迎着皇后僵硬的脸色,失笑道,
“奴这次入京,并非为当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