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1 / 2)

[三国]袁家玉树 1容瑾 4958 字 2024-01-05

袁昭箜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她梦到自己还是少帝的贵人。跟着长长的队伍来到长安。

然后因为袁氏女的身份,被贬为最底层的宫人。每日洒扫大殿,偶尔被人欺辱。

她一直在寻找逃跑的机会,联合了很多宫人。趁着董卓被杀的宫变,终于逃出了皇城。

然后历经千辛万苦,想要去父亲袁术的地盘。一路上饿殍遍地、匪盗横生。

她路过洛阳,只看见一片废墟和遍地枯骨。

父亲正在和袁绍开战,并且被打的节节败退。因为家人俱亡,他的性情愈发乖戾暴躁。鱼肉百姓,胡乱任用将领。

她请命,想去领兵作战。却被一再拒绝。

她只能感觉到痛彻心扉的无力感。

然后她偷偷去了战场。但在逃亡中,她的腿受了很严重的伤。在作战时旧伤复发,只能勉强支撑。最后死在了战场上,变成了千万枯骨中的一个。

“洛阳侯,洛阳侯,”她似听见了周围的呼唤声。

视线是模糊的。然后一点点清晰了起来。

腿上的痛意似乎还在。

面前站着一圈的人。

不停咳嗽的陶谦、一脸关切的刘备、胡子快长到天上的张飞、还有在后面默默探出头的赵云和黄忠。

在最前面的,是她双目红肿的母亲。

“昭昭。”王茹见女儿睁眼,眼泪又流了出来。

她本被留在洛阳。听说了徐州的战事,不顾阻拦,带上几十个加兵,不眠不休地赶来了徐州。

她刚到时,刚好赶上黄忠和阳城军包夹曹军。

曹军有那么多人呀。

黑压压一大片,让她看不到女儿的身影,但知道女儿就在前面刚刚被攻破的城里。

于是立刻提上大刀,不顾众人的阻拦,冲进了人群中。

再然后就是梦一样的场面。

她坐在马上吐了不知多少次。

喉咙里都是反来的酸味。那把在她少女时期,只用来砍过猪肉的刀,不知沾染了多少人的血液。

再次见到女儿时,她浑身是血地躺在营中。

两天过去,如今总算是醒了。

袁昭箜眨了眨眼睛,重新有了对四肢的知觉。胃里的灼烧感还隐隐存着,如临其境的死亡知觉,被真实的感觉冲淡了。

梦境结束了。

她现在还活着。

其余几人自觉地退出了营帐,留下王茹和袁昭箜单独呆着。

在袁昭箜小时候,王茹经常这样坐在她的床边。

看着女儿小小的睡颜,有时习武太累还会打几个小呼噜。

而现在,女儿的五官已然舒展开,拥有了修长的身躯和手臂,王茹恍惚间感觉

袁昭箜是真的长大了。

这个本不被期待的,像意外一样来到她身边的、带给过她无数痛苦和快乐的孩子。

长成了可以独当一面、十分优秀的大人。

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不会讨主君的欢心,让袁昭箜在袁家的三个女儿中,是存在感最低的一个。她也曾经讨厌过女儿,在刚刚生产时,恨不能将她亲手掐死。但终究败给了母性的本能。逐渐爱上了自己的女儿。

这种感觉是爱吗王茹不知道。

她湿了眼角。

“母亲。”袁昭箜喉咙干燥,眼睛也快速地湿润了。“我以为,我能挡住他们的 。”

她能在这么多人的守护中醒来,就说明这场仗打赢了。

阳城军准时赶到。

但她却没有坚持到最后。

王茹没有说话,轻轻扶起袁昭箜。

将她如幼时一般拦在怀里。

任由女儿哭泣。

袁昭箜这时才感觉到肩膀的痛意。

近一两年,她一直是胜利的、幸运的。从逃出洛阳开始,所有的事情都在向她最期待的方向发展。

在战争中、谋略中、单独的打斗中,她好像从来没有输过。

于是理所当然地以为

自己会一直是完美胜利的一方。

今日的徐州之战。

实在是太惨了。

他们已经尽力在做所有能做的事情,但还是避免不了城门的打开,避免不了徐州的百姓一个接一个倒下。

她以为自己来到西城之后,就一定可以守住城门。

可以如古书中的将军一样所向披靡。

但她却倒下了。

即使人生难免有不如意之事,

她也不希望不如意发生在自己身上。

王茹抱着女儿,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安慰她。

“还疼吗”她只能笨拙地问。

袁昭箜和母亲的目光对上,她知道母亲的意思。

只恨语言难以逾越情感的鸿沟。

“疼的。”袁昭箜轻轻回答,“但过几天也许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