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这个孩子来得太巧,也许她的谎言永远不会被拆穿。
“陛下怎么跟你说的”杨菁低声道,寒暄什么都显得怪异。
韩清道“陛下说你、您要见我”
杨菁低着头,把早就想好的计划说出来,“陛下要处死周眈,这孩子若在周眈名下,便不能为人知晓,要么送到远方,要么”她扭头看着案上的一盆花,道“若要留下这孩子,得给孩子一个身份。我想过了,皇子妃的孩子是野种,莫说我父亲受不受得住流言蜚语,便是这孩子以后长大了,怕是也受不住。不如就等我生产之后,找人把这孩子远远送走了,虽未必富贵,却也平安”她久不闻韩清声息,忍不住抬头看去,见对方只是愣愣望着她,便道“你说呢”
韩清讷讷道“送、送走你舍得吗”他对上杨菁的目光,忙道“那我帮你,到时候我亲自安排人送走孩子”
杨菁万没想到他如此作答,像是不认识他一般看了他一眼,想到是自己无情在先,如今还有什么好说,便道“好。”
“那”韩清望着她,欲言又止。
杨菁只觉疲累,低着头也不看他,道“你去吧。”
韩清一愣,轻声道“是。”然而脚下却不动,一双眼睛只望着她。
杨菁等了片刻,不见他走,忍不住低声道“你就不想见孩子一面”
韩清道“什么”他望着杨菁的神色,恍然大悟一般,道“你是说孩子是、是”
杨菁讶然道“你不知道那你之前为何几次要见我”
韩清呆呆道“我只是想见你。”
当初杨菁有孕的消息传出来,韩清也曾有过一丝怀疑,但见杨菁从不见他,那一丝怀疑也就消散了,大约的确是与三皇子有了孩子吧。以至于此时杨菁同他说起孩子来,他最初仍没有意识到这是他的孩子。
杨菁望着案上的花,并不看韩清,轻声道“我跟三皇子,我们没有”她嫁的是三皇子的身份,但其实瞧不起三皇子这个人,新婚之夜是灌醉了周眈之后,佯装成事的。
她不喜欢周眈,其实周眈也不喜欢她。
周眈喜欢那等温柔小意的解语花,另有宠爱的侍女在侧。
夫妻二人在外面演戏,回到房中却是相敬如“冰”。
后来杨菁有孕,说是新婚之夜有的,周眈一直没有反对过,杨菁便以为蒙骗过去了。
韩清至此终于反应过来,他上前两步,在杨菁身前蹲下去,颤声道“是我们的孩子”
杨菁扭头不看他,道“找个好人家,送走。”
杨家的女儿,与左相的孙子做出这等丑事来,两个家族都有名声要维持。
韩清望着杨菁,忽然意识到,这个孩子不只是一个生命,更是他与杨菁重修旧好唯一的机会。如果没有这个孩子,周眈死后,杨菁完全能以寡妇之身再嫁,但是以她的婚嫁标准在那放纵离别的一晚,杨菁把这些跟他说得很清楚按照她的婚嫁标准,哪怕她寡居再嫁,也不会选择他,而是会选择同样的世家。
“这是我们的孩子。”韩清努力稳住情绪,低声恳切道“我们应该留下这个孩子。”
杨菁不语。
韩清又道“外面烽火连天,这孩子送出去,固然没有富贵,甚至连平安也没有。”
这戳中了杨菁为母之心。
“我知道你父亲不许,我会努力的”韩清额上沁出热汗来,他太紧张,太想抓住这次机会,连声道“陛下如今大批起用寒门,我们韩家虽然不及你们杨家显耀,但只要我抓住机会、在朝中有所作为,未必不能说动你父亲。”
杨菁眉心一动,韩清的诚意她是早就知晓的,只是如今他这番话顺应了形势。如果按照他父亲原本的计划,不管是周眈继位,还是哪个皇孙继位,世家还会继续膨胀下去,寒门愈发没有出头之日,韩家的巅峰大约也就是曾出过一位左相了。但如今皇帝是穆明珠,她跟世家是拧着来的,既然要打压世家、自然要起用寒门。
韩清或许真能有所成就。
杨菁曾跟随穆明珠在雍州两年,对新君的手段能力是很信服的。原本新君面对的阻碍,乃是世家与周氏子。如今梁国南下,大周一致对外,却是暂时解了新君的困境。
若果真这般继续下去
杨菁垂了眼睛,杨家说不得还有要指望韩清的那一日。
“菁菁”韩清跪在她身前,仰望着她,紧张而又渴盼。
杨菁从袖中掏出手帕,垂眸看着自己曾那么喜欢的人,也心中发酸,给他擦了擦额上的汗,低声道“能成吗”
韩清大喜过望,道“你只管安心待产,我去跟你父亲还有我家中说。”
杨菁见他把责任都揽过去,心中温暖,忽然有些鼻酸,回想她与周眈这段为权势而结合的婚姻,原是她天真了。
没有爱意的结合,比她想象中要累人太多。
周眈自取灭亡,要被处死的消息传出来,朝中的臣子倒是都不敢作声。
因为此时朝中留下的臣子,要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