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他说的,皇帝要置他于死地,他没有活路,也不想苟且偷生,与其让他死在无名刺客手中,不如亲手了结他
可是九宁握着短刀的手却在发抖。
一声刺破空气的利响擦过耳畔,铁箭呼啸而过,钉在她耳边,木屑纷飞。
耳膜都要被震破了。
箭如蝗雨,此起彼伏的碎裂声响中,九宁木然地闭上眼睛。
头很疼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心乱如麻外面都是追杀他的人逃不出去,他也不会逃,那就一起死吧
她等着死亡的到来。
然而,耳边并没有响起任务结束后那熟悉的声响。
九宁等了一会儿,听到一声近在咫尺的闷哼。
温热的鲜血顺着刀尖往下流淌,流过她的手掌,黏稠,湿热。
她呆住了。
有手指擦过她的嘴唇,带着没法说出口的意味,轻轻按揉。
下一刻,她被抱了起来。
男人拥着她,躲开坠落下来的残瓦碎木。
屋里一片狼藉,碎瓦砖砾落雨一样扑簌扑簌往下洒落,灰尘四处飞扬。
屋外,遽然响起刀剑相击的清脆撞响。
九宁愕然回首,透过残破的门框,看到男人的部下正和那些放箭的刺客拼杀在一处。
她手脚冰凉。
耳边传来几声轻笑,男人还牢牢地抱着她,低语“又骗了你一次。”
九宁悚然。
男人还在笑“我救了你。”
他救了她,他的部下并没有离开,他等着她来,等着死在她手上。
九宁双唇哆嗦。
他根本没打算和她同归于尽他只想死在她手上,然后让他的部下出现救下她
男人低笑,手指擦过她的唇“牡丹花下死”
他喃喃了一句,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双唇发白,微微一笑。
“你还是欠了我一次我要死了,这一世,你没机会还了。”
她这么固执,没法还他的恩情,这辈子肯定都忘不了他。
恨他吧。
恨一辈子。
男人抱紧九宁,在她耳边一字字道,“记住了,来世,再还我。”
说完,他再一次紧紧抱住她。
第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
男人死了。
他的部下走进来,哽咽着安放好他。
九宁松开手,神情麻木。
两个他的部下拉开她,以前他们看到她一口一个“妖女”,这会儿,他们看着她的目光没有憎恶和警惕,只有隐忍的悲伤。
“将军要我们护送你回乡,北方马上就要守不住了,京城的官员已经跑了一半,他们要迁都。将军都帮你安排好了,扬州那边有人接应我们,将军要你好好活下去。”
部下停顿了一下。
“将军说,你是富贵人家出来的,要我们好好照顾你,不能让你受一点委屈。”
九宁失魂落魄,木然地跟着部下往外走。
走出宅子,雨势渐小,细雨蒙蒙。
她抬起头,任冰凉的雨丝落在脸上。
其实她隐约记得。
细软如烟的连绵细雨中,她挑开乌篷船的帘子,对上一道明锐的视线。
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坐在船中,五官深刻,相貌俊朗,虽是一身平常衣袍,气度如渊渟岳峙。
她当时想,这个男人,还挺好看的。
如果他脸上没有那道疤的话。
九宁捂住脑袋,眼前一黑。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下一个世界。
她兴致勃勃地回忆往事,发现忘了这个任务是怎么完成的。
好像混战了一番,然后大将军和她都死了。
她拍拍手,没有多想。
每次完成任务都会如此,早就习惯了。
帐篷外,风声呼啸如怒吼,狂风掀起碎雪拍打帐篷,烛火摇曳。
床榻上的九宁翻了个身,手指摸到一缕卷发,猛地惊醒过来。
她睁开眼睛,呆呆地抓起铺在枕边的周嘉行的头发。
他半靠在床边看书,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整个上了床,书还拿在手上,双眼紧闭,睡得很沉。
两人之间本来隔了一床叠起的被褥,但九宁却是枕着他的胳膊醒来的。
她抓着周嘉行的头发,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