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舟将偷听到的内容告诉任不仁,他沉思了很长时间,趁着夜色出去了,一夜未归。
晚上睡觉的时候,石饮羽将宫室深处的床收拾出来,挥去厚厚的灰尘,两人在床上和衣而卧。
唐二藏化作原型,和黄太吉蜷在一张椅子里,争先恐后地打起小呼噜。
为防止被巡逻的侍卫发现火光,陆行舟收起那落迦火,寒冷渐渐降临,他搂紧石饮羽,摸着他的身上的关节,轻声问“在牢里那九年,受过很多刑”
“一开始受了几次,后来我老实了,就好多了。”石饮羽道,“不要提牢里的事情了,都过去了,要往前看。”
陆行舟唇角轻扬“嗯。”
石饮羽“你这事会很棘手吧。”
陆行舟“什么事”
石饮羽“干涉妖界内政。”
“是有些棘手,”陆行舟低低地说,“但老任是我朋友,虽说朋友就是用来卖的,但如果要保住工作就得眼睁睁看着朋友小命丢掉,恐怕这也不是什么好工作。”
石饮羽“我觉得你还挺喜欢降妖除魔的。”
陆行舟轻笑了一声“但这个世界并不总由着你的喜欢,不是吗”
“不错。”石饮羽点头,这个世界总是在逼人们做出选择,朋友与工作、金钱与爱情、闲适与富有
人生的购物车里,谁都想既要又要还要全都要,但谁都没有资格如此贪心,结账时总要舍弃一些。
他曾经大权在握、声势显赫、自由自在,但当真正站在人生收银台的时候,这些通通都敌不过一个陆行舟。
选择并没有想象中那样难过。
只要一生无悔。
陆行舟无意识地抚摸着石饮羽的头发“你早已经做出选择,下面,就让我来做一次选择吧。”
石饮羽“你要怎么选”
陆行舟“这要问你想好在哪里开饭馆了吗。”
石饮羽怔了一下,没想到他竟是直接萌生了退意,皱眉“事情这么严重”
“事情不严重,或许就是写几张检讨的程度,”陆行舟在黑暗中弯起唇角,含笑道,“只是我吃够了公家饭,余生想吃你的小灶了,魁首大人赏脸吗”
石饮羽忍不住笑起来“我们的饭馆叫什么名字”
陆行舟“那我要好好想想。”
“羽上行舟私房菜,嵌合了我们两个的名字,意境还特别美,一片羽毛上荡漾的小舟”
陆行舟将妖力凝聚到眼眸,视线穿过黑暗,看向石饮羽的脸,想看看他是不是一脸求死心切。
石饮羽脸上全是才华大爆发的得意,他真心觉得这个名字真是好爆了。
长夜漫漫,两人絮絮叨叨,畅想开饭馆后财源广进的生活,然后为开不开分店的问题差点吵起来,互相觉得对方没有经商头脑,后半夜才疲倦地睡去。
窗外传来雪花落在屋檐上的簌簌声,陆行舟忽然睁开眼睛,冷冷地看着面前惨白的脸。
这是张小小的三角脸,下巴尖尖,薄唇,两只细长的眼睛上挑,像极了狐狸,她正贴在自己面前,近得几乎鼻尖相碰。
“行舟。”石饮羽突然在睡梦中说起梦话。
陆行舟盯着面前的女鬼没动,应了一声“我在。”
石饮羽闭着眼睛,喃喃道“我们新婚第二天就被拆散,其实给我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陆行舟“什么”
“我真的烦透了跟你独处的时候被打扰。”石饮羽说着,突然抬手,一股魔气喷出,要将女鬼吞噬。
陆行舟一把掐住女鬼的脖子,将她往旁边一甩,躲过魔气的攻击,顺势坐起身。
石饮羽也坐起来“你救她”
“我有话要问她。”陆行舟摸出一张符咒贴在女鬼额头,冷声,“这是形神俱灭符,你自己撞上来的,别怪我下手狠。”
女鬼震惊“你是降魔师”
“维护世界和平有这么令人惊讶吗”陆行舟问,“你是不是涂山氏”
女鬼阴森森地呲牙“可他分明是魔物,降魔师和魔物抱在一起”
“不但抱在一起,还睡在一起,还打算睡一辈子。”陆行舟不耐烦地纠正,“你攻击这个没用,老实点,回答我的问题。”
女鬼用力挣扎,却发现魂体仿佛被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压制住,怎么都逃脱不了,这才意识到面前两人的强大,面目狰狞地骂了一句,郁闷道“我不是涂山氏。”
陆行舟“那你为何是狐形”
女鬼“我是门外那棵老梅树的树灵。”
“胡扯,你以为我没见过灵”陆行舟皱眉,“你分明是死亡之后没有去往冥界的鬼。”
女鬼“我真的是树灵,但我是受到涂山王点化才修出神智的,所以外表像狐形。”
陆行舟“为何不去投胎”
女鬼扬起唇角,上挑的狐眸中勾起幽幽的笑意“因为我的涂山王,他会回来。”
陆行舟“他已经死在钩吾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