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枕头边睡着的新生女儿,钱氏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然后方道“还有啊嫂子,我悄悄告诉你,你可别和人说。”
“你说,我不说。我,你还不放心吗”
“那我告诉你,嫂子。红枣那丫头,身上的衣裳都不算啥。她手上,可是戴着金镯子呢”
“不是寻常的铜鎏金。铜鎏金的镯子硬,而且大,一眼就能瞧出。她手上戴的那个是能抽拉到极贴手极细巧的金镯子。”
“你说这得多少钱”
虽然李贵林的媳妇没往外说,但李玉凤藏不住话啊。在她和郭氏吵闹也要个金镯子,哪怕只是个和红枣一样细巧的金镯子时,恰好被于氏听到。于氏闻言立刻叫过李玉凤细问,然后家里几个女人便就都知道了红枣手上的镯子非比寻常。
“最少也是个银鎏金”关氏脱口而出。
“可不就是吗”钱氏点头道“其实据我看,十之是足金。”
“一般人家给孩子戴的都是银镯子。似咱们城里的银楼,售卖的给孩子戴的镯子就足金和足银两种,压根没有银鎏金。”
“真是足金”关氏实在无法相信庄户人家的女孩子戴足金镯子。足金,那得是多稀罕
“而且,银楼里头面倒是有银鎏金的,但我大房嫂子平素戴的,倒还是老银的。”
“嫂子你说,这银鎏金头面和老银头面能差几个钱大房若是讲究面子,还不是得弄套银鎏金头面啊”
“那红枣手上一准就是足金了”
关氏一锤定音,转即又说出自己的疑虑“你们大房现就给孩子戴足金的首饰,难道说将来这个红枣出门也要赔足金头面吗”
“瞧着一准少不了”钱氏不屑道“足金头面算啥”
“城里银楼一两金换十两银,加上火耗一两金换十四两银。”
“一副简单的金头面,一只金簪,一对耳环,一只金镯子。有二两金也就够了”
不得不说,钱氏也是个人才,她进城没几天,还大着肚子呢,就把城里的银楼给逛透了
“二两金,也就二十八吊钱。”
“这在咱们看来是件了不得的大事儿,但在大房,平常。”
“我那大房嫂子,现家常戴的那副银头面,银楼里标价,也是近八两银呢”
“啊你大嫂的头面这么贵”关氏倒吸一口凉气。
“可不是吗,不是亲眼见到,绝难相信”
“你看,这才是发家的第一年。我们大房就能置这么贵的头面。”
“等过个十年八年,大房的头面少说也有十套八套。”
“这许多的头面里,随便拿一套、两套赔女儿,还不是寻常”
关氏设身处地地想了一下,也觉得换做自己是王氏,然后长女出门,也是会给一副头面的,便点头称是。
“其实,头面还只是其次。”
“前几日,大房搬家摆暖房饭。”
“我当家的去瞧过了,只红枣现房里的家什就值二三十吊了。”
“二三十吊的家什”惊讶过后,关氏表示不信“这么贵的家什,你大房能叫她带到婆家”
“怎么不能”钱氏反问“嫁妆里原就有木器家什。”
“我们大房才几口人”
“现家里就两间卧房,结果却买了整四套卧房家什。”
“那两套,不是嫁妆又是啥”
“族人都说,就看我们大嫂这胎生啥了”
“若是个男孩,不用说,将来屋里的家什有女方赔。”
“若还是女孩,这女孩还能越过红枣去”
“这两套家什,妥妥地,有一套是红枣的嫁妆”
关氏得了确信,心中欢喜,嘴里只说“你们大房这么赔女儿,你公公婆婆就不管吗”
“分家了,怎么管”钱氏反问道“再说,嫁女儿能给嫁妆,原是极有面子的事儿。”
“我公公那人,你还不知道把面子看得天大,又咋会拦着”
“至于我婆婆,”钱氏冷笑“她正盘算着肥水不流外人田,把红枣说给她亲闺女做儿媳妇呢”
“她巴不得嫁妆越多越好呢,又哪里会管”
关氏心里一跳,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你婆婆还有这个想头啊就不知道你们大房可愿意”
“我看她是做白日梦”钱氏不屑道:“这大房嘴上不说,心里都恨死她了。”
“只看平时送的节礼,除了吃食,便就只有男人用的布和衣裳。”
“大房摆明了连块布头都不想给她。”
“再说,大房和小姑,两家也不亲近。”
“大年初二,大房只招待大姑一家去新宅子吃饭,对小姑,连句去我宅子里坐坐的客气话都没一句。”
大年初二钱氏虽然回娘家去了没有在家,但家来后她男人李满园去跟她婆婆讨要板栗家来烧肉结果空手而回,钱氏便敏感察觉到家中有异。使两块桃酥自李玉凤嘴里掏出事情缘由,钱氏心里便有了谱。
对于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