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喝多少”他问。
“避免下次情况紧急,你再睡两个时辰。”楚问淡淡道。
宿回渊自知理亏,不说话了。
他拿过桌面上的小酒盏,斟了一盏。
酒香醇厚,顺着空气飘进鼻息里,店家果真没说谎,方圆几里,都再找不出更好喝的桂花酿了。
宿回渊转头看楚问道“真的要现在喝吗咱们不是明天还要回”
楚问道“我在这,不会让你回不去。”
“那你怎么不喝。”宿回渊忽然反应过来。
“为师不喜饮酒,但是”楚问抬起眼皮,眸中似有戏谑之意,只是宿回渊还没来得及确认,那微妙的神情便一闪而逝了。
“但是灌醉你还是绰绰有余,所以莫要动什么非分之想。”
在这种事情上被比下去,宿回渊刹那间竟然有种羞愤之感,顿时想起来刚刚楚问的神情熟悉在何处。
在数十年前的那个雪夜里,楚问对他说“走吧,小孩”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语气。
他跟楚问是平辈,对方却总觉得他还小。
宿回渊冷哼一声,随即拿起桌上杯盏,将其中桂花酿一饮而尽。
喝得太急,呛得他有点想咳,却又生生忍回去,直到眼眶微微泛红。
就在此时,一只手从他面前经过,提起那酒壶,又替他倒了一盏,随即捻住那盏杯,递到他面前。
宿回渊没看那杯盏,只看到了楚问那修长且干净的指节。
一怔,瞬间觉得连那酒杯都被那只手衬得名贵了起来。
“这才算得上是一半。”楚问似笑非笑。
宿回渊失笑道“师尊给我倒的,岂有不喝的道理。”
说罢,他接过楚问手中的杯盏,仰头喝尽。
交接间,堪堪擦过那人指背,似是无意,但借着几分醉意,颇有些肆意妄为之感,酥麻的感觉触电般传过手掌之间。
酒盏被他落在桌面上,传出清脆的敲击声音。
宿回渊说“没什么感觉,现在挺好的。”
好到步子虚浮,眼神发飘,只是他不想承认。
楚问道“既然如此,不如陪为师下一盘棋。”
宿回渊用力睁了睁眼,懵道“哪里来的棋”
“宁云志乾坤袋里的。”
“”
楚问跪坐在窗边桌案旁,张手摆开棋盘,袖口轻拂过桌角,有几分缠绕之感。
大概是微醺之人,看谁都觉得多情。
宿回渊迟钝地盯着看了会,然后坐到了楚问对面。
与楚问的正襟危坐相反,他敞着腿斜靠在窗边,手肘百无聊赖地杵着腮,整个身子又歪又斜,偏着头看楚问。
不知何时起,眼尾处又泛起了红,像是晚春泥泞间垂落的桃花残瓣。那抹淡红随着眉睫开合间不断加深,仿佛那眼中轻微的水雾都是桂花酿的味道。
楚问盯着那抹颜色看了一会,良久移开目光。
他垂着眸,不见神色,将黑子罐推给宿回渊“你先来。”
宿回渊修长的指捻着晶黑透亮的棋,侧头沉思了片刻。弈棋对他来说更像是上辈子的事情,遥不可及。
最后,他干脆将第一颗棋子明晃晃地摆在棋盘正中间。
“到你了。”
楚问抬眼“你当真要这样落子”
宿回渊刚想作答,心血来潮,笑道“光下棋有什么意思,不如我们赌些什么。”
出乎意料地,楚问并未生气,只是问道“赌什么。”
他想了想“那就输了的人要答应对方一件事情”
又觉得不妥,毕竟自己瞒着楚问的事情太多,便改口道“就答应帮对方做一件事情。”
“可以。”
“那刚刚这个不算,我们重新开始。”宿回渊说着就要去够刚刚摆在棋盘中央的棋子。
却倏地被一只手按住。
楚问只虚虚搭了一指,宿回渊却很难再将自己的手指抬起来,只能被迫抬头看向楚问。
“落子无悔,没有重新开始这一说。”楚问淡声道。
本是讲下棋,但宿回渊却无端从对方的话中品出一层言外之意。
没有重新开始。
正如他们之间的关系,宛如被搅烂的残破棋局。
宿回渊原本的笑意逐渐淡了下来,缩回了手,示意楚问继续。
“但是,毕竟你我师徒一场”楚问轻声道。
宿回渊长睫微颤,抬眼。
只见楚问将一颗白子落下,却正巧也在棋盘正中间,白棋顺着外围轻绕几周,最后戛然而止。
竟是与自己的黑子紧挨,边缘相搭。
空荡的棋盘中唯有伶仃一黑一白,像是深海中漂行的舟,乍看上去竟有几分惺惺相惜之势。
他心下微动,听见楚问没说完的半句话。
“毕竟你我师徒一场,我想让你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