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像的香火被齐齐斩断。
而那神像之上,也赫然出现了一道半掌深的剑痕。
老人笑意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逐渐狰狞的神情,他眼中闪烁着疯狂且偏执的光,拖着僵硬且沉重的步子,手中提着黑铁重刃,拖着地向楚问走过来。
楚问有些无奈地轻叹了口气,只是那微弱的声音在雨夜中完全听不清楚。
世间百毒,大多是挑了经脉的空子趁虚而入,而若经脉灵气至纯,毒物便难以侵入。这也是为何刚刚那老人说道“若非至纯之体,必然目不能视”。
灵气至纯之人固然难得,整个修仙界历来也找不出几个。
而楚问便是其中之一。
况且,对于他这种境界的剑宗来说,纯粹的视觉已经不重要了。
他将尘霜剑收回鞘中,腾空躲过那老人的铁刃,随即白袖轻挥,那老人连带着铁刃都重重向后摔在地面上。
但却不致死。
他刻意没用武器,且避开了关键部位。
楚问垂眸问道“你可还记得你妻子叫什么名字。”
那老人身形停滞了一瞬,随后更加可怖的恶意在脸上显露无疑,他咬牙道“我没有妻子,这里的所有人都要去死”
楚问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那老人又拿起刀刃向他冲来,他却站在原地并未躲闪。
只是手中掌风势成,一击即可毙命。
与此同时,他听见窗外的喊声。
是宿回渊回来了。
宿回渊远远看到冲天火光从屋内升起,汹涌的热意扑面而来。那大火在倾盆大雨中势头丝毫未减,诡异无比。
他认得这是“阴火”,以骨灰为粉、冤魂为引、咒术为符点燃,寻常的水源不起作用,只有特定的灵水才能扑灭。
内力再高深的人,面对此等火势也只能束手就擒。
但这本不该是人间的东西。
他听见屋子内有重物拖地,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音。
唯独没有楚问的。
情急之间,他顾不上措辞,大喝道“楚问”
而此刻,老人手中那柄重刃已经直冲楚问面门而来,楚问掌风欲出。
下一瞬,只听轰然一声巨响,屋侧整块墙体被宿回渊一剑劈开,乱石与烟尘滚了一地,但即刻就被瓢泼的大雨压回地面上。
宿回渊微喘着气,面色苍白,凤眸映着火光,长剑斜在身侧,雨水混着脏污顺着剑刃垂落下来。
晦暗的光线打在他侧脸,明暗交界处,是混着雨水淌下来的血。
宿回渊一眼就看见了角落中被劈成两半的神像与佛香,霎那间猜测到了什么。
起死回生的神丹、水不能灭的阴火、还有目不能视的鬼香
剧烈的风声响起,纯黑的铁刃朝楚问劈过去。
一切皆发生在电光石火间,宿回渊根本来不及细想,他凭借本能冲过去,挡在楚问身前。
是兵刃刺进肉体中的闷响。
他故意卸掉了全部内力防备,那道铁刃便生生便砸进了锁骨处,霎时间鲜血迸溅,他不由得闷哼一声。
而就在同时,楚问一掌推出,那老人仿佛一个漏了气的皮球,在地上弹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宿回渊痛得眼前发黑,他用力咬了下自己的嘴,直到血腥气散出来,这才清醒许多。
无论如何,要先想办法出去
刚刚进来的时候火势尚且寻常,但在那老者死后却火苗仿佛变本加厉一般,将整个屋子环绕起来,瓢泼大雨也浇不灭,诡异得很。
“这火寻常的水灭不了。快走,这边。”宿回渊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拉了拉楚问。
楚问却纹丝不动。
那双琉璃般浅色的眸子氤上交错的红血丝,直直地看向宿回渊肩部流血的位置。不加掩饰的赤裸裸的杀意从他身上肆无忌惮地发散出来,室内充斥着令人胆寒的凉意。
满天火光中,他只能看见宿回渊的肩头,大片大片血红的痕迹。
刺目得很。
楚问伸出手,想去替宿回渊擦掉上面的血,却无论如何也擦不净。
如若宿回渊稍微仔细些看,定是能发现楚问的指尖在抖,指节泛白。
“你怎么”
“你什么你快走。”宿回渊故意打断,拉着楚问抬起的手就往外走。
话语未尽,支撑的木梁倒塌,将唯一的出口堵上了。
宿回渊骂了一句。
就在此时,有喊声破空而来
“师尊师弟你们在这里吗我这就来灭火坚持住”
宿回渊从来没有觉得宁云志的声音这么顺耳过。
只见有涓涓细流从宁云志袖口中流出来,不出片刻,满屋子的火势竟然灭了大半。
宿回渊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宁愿被乱剑扎死,也不想被这火活活烧死。
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楚问的手还被自己紧紧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