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身入咸阳的吕娥姁,越发赞赏。
言谈有物、胸襟开阔,不愧是吕太公膝下息女。
对于吕娥姁的开解,萧何笑得豁达“眼下势不如人,礼让三分,方是存身之道。”
曹参与萧何是同乡、同僚更是好友,对一同被征调入咸阳的吕娥姁也一样多有欣赏。
“娥姁言之有理,先行一步未必就能始终领先。”
又笑得意味深长“那一行人不识吾等,吾等却识得他们。”
吕娥姁若有所悟,“那一行是被迁入咸阳的楚地富豪难道是旧楚国大将项燕后人的项家人”
萧何压低嗓音,也是笑意不明道“可不正是脱身不成被逮回来的项家人”
“此前章台宫中亲下旨令,又有廷尉派亲信正监,亲至楚地,护送项家人和楚地富豪迁徙咸阳”
吕娥姁立时明悟“项家人近乎被押送入咸阳,之后多半也是软禁城中的命运。”
而他们这一行,她与萧曹二人是征调入咸阳,刘太公一大家子则是因刘季得到重用而来咸阳团聚。
论前途与自由,或许还真是应了她的话一时争先,未必始终当先。
萧何和曹参皆赞同吕娥姁的看法。
不过生性谨慎使然,又道“不过吾等的前途,也未必一定光明远大。”
虽可能是在咸阳的刘季引荐了他们,但未知全貌,个中干系牵扯,也不好下定论。
况且先前自仙使降临,朝廷就先后数封文书传达郡县,管中窥豹,可知咸阳大变。
此次入咸阳,前路如何,他也心中忐忑。
相比还等在桥那头的萧何一行,当先过桥并搜检入城的项梁等人,已经目睹了咸阳的大变
自打进入咸阳城,座下马车竟就几乎没了颠簸感。
项籍惊讶地掀起车帘从窗棂看出去,一眼过后,整个人直接钻出车厢
站在车辕上,举目张望,仔细去看咸阳城
马路平直宽阔,整洁干净,暴雨过后不见哪怕一个小水洼,更无半分泥泞。
迎面卷来的秋风之中,只有雨水的湿润气息,以及黄泥的些许土腥芬芳。
十一岁的少年项藉震惊无比
眼前的咸阳城干净整洁,黔首行走在马路两侧,人车分离,秩序井然。
全无屎尿在泥水里沤泡后,那一股污秽不堪的臭味儿
“叔父你说错了咸阳没有屎尿横流,反而比故地都干净整洁太多了”
那到咸阳来居住生活,也没那么艰难嘛
周邈或许你叔父所说的艰难,还有另一层面的意思
项梁从车里钻出,只恨怎没同乘一车,否则就能把项籍那小儿的嘴给捂住了
“毋要妄言”
没看见马路两侧走着的黔首,因为他的话太大声,都纷纷看过来了吗
个个都目光不善得很呐
项籍不再妄言,他换个话题“叔父你说所谓仙使乃是始皇帝”为稳定人心而捏造出来的,我看不像啊
这不和文书上说的一样,有大神通嘛
“禁言”
没等项籍说完整句话,就已被项梁尖利又高亢的一声喝止
咬牙切齿低声道“毋要妄言,当心族灭”
到了咸阳地界,还什么话都往外说,真是不要命了
然而,就在项籍口中说出仙使二字时,就像触发了某种机制。
仙使
谁在说仙使
听语气还很轻慢
原本还只是部分黔首疑惑地看过来,这会儿是唰地一下,附近所有黔首都看向了项藉
那道道目光谴责、警惕、愤怒就像刀子一样,刀刀扎向站在车辕上的项藉身上。
莫说还是十一岁的幼年版西楚霸王,就是后面主车车辕上的项梁,眼看咸阳黔首恶狠狠地盯着项藉不放,视线追随车队前行而移动
也不由头皮一紧
这些黔首的眼中,半点没有楚地百姓面对他们时的敬畏闪躲,目光中有他从未见过的令他惊悸的情绪。
就像是就像是楚地蛮荒密林中,信奉山鬼精怪的蛮民,却被砸了供奉的泥塑木雕神像。
项梁见识过那些蛮民的狂热和野蛮,项藉虽没目睹过,却本能地开始感到局促、退缩。
突然黔首之中也有如喜乐一样有些见识的,看出了车队的来路
“他们是楚地来人”
“哗”
一个楚字在人群中掀起惊涛骇浪
“旧楚国之人”
“刺杀仙使的那个旧楚国”
项梁眼看那些黔首陡然仇恨的神情变化,当即对侄子喝道“进去车中”
这一次没再多费唇舌,项藉嗖地一下就钻了回去。
“走快些。”项梁吩咐车夫后,也回到车中去。
原本也想出来透透气的项伯和项庄等人,赶紧坐了回去。
只悄悄地掀开车帘一角,从帘缝中偷窥车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