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黎不敢动,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下一个梦境会去哪里,会看见什么。
他不敢眨眼,然而该来的还是来了。
下一个场景变成了祁邪的卧室,他长大了许多,脸颊上不再有三四岁时的婴儿肥,也没有成年时的冷厉,本该清俊的面庞上此刻有两个硕大的巴掌印,红肿得不像样。
应黎想要把他抱进怀里安慰,可他只能做一个无能为力的旁观者,看着这荒谬窒息的一切。
女人哭肿了眼睛,摸了摸他的头说“小邪,你生病了,要吃药。”
“吃药吧,吃完药就好了。”
女人拧开药瓶,倒了两片药在手心里,端起床头的水杯,温柔地看着他。
可应黎仔细一看才发觉她眼里的情绪十分复杂,纠结的、痛苦的、漠然的、释怀的
祁邪看了眼气味和颜色都跟平常不一样的药片,没说话。
“不要吃”
应黎直觉不对劲,明知徒劳无功,却还是想要拍掉他手里的药。
“不要吃那些药”
在无数次穿过他的身体后,应黎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接过女人手里的水杯,在母亲的注视下仰头吞了下去。
女人露出悲怆的笑容,同样吞下两片药。
“那是妈妈的妈妈啊”
“你让妈妈没有妈妈了妈妈该拿你怎么办”
“睡吧,睡吧。”女人躺在他身旁,轻柔地拍着他的背,“妈妈跟你一起睡,睡着了就不疼了。”
应黎听见了救护车的声音。
下一秒,视角转换,他看见了一张暴怒的脸。
“你害死你外婆不够,还要逼死你妈”
“你到底要做什么,毁了这个家你就满意了”
“你妈死了你满意
了吗”
“你不会留一滴眼泪吗,你妈死了你都不会哭吗”
死了
梦境转换得太快,应黎没有时间概念,但祁邪的五官还没有张开,意味着时间过得不是很久。
男人有着跟祁邪三分相似的长相,对着年纪尚小的儿子张牙舞爪,呲目欲裂。
“吃药吃药吃药,你每天吃那么多药都不见好,是不是药吃的不够多”
“这些够不够”
他掐着祁邪的下巴,将一把又一把药片塞进他的嘴里。
药片哗啦啦撒落一地,无人敢阻止他。
应黎疼得撕心裂肺,尖叫着想要推开高大的男人,却也一次又一次从他身体里穿过去扑倒在地上。
男人喘着粗气,赤红的双眼看着祁邪口吐白沫,开始抽搐。
应黎愤怒得发抖,双眼充血,他想要把祁邪抱起来离开这个地方,可刚迈出脚,他就掉进了水里。
咕噜咕噜。
他被冰冷的海水包裹住了,咸涩的液体涌进他的口鼻,侵占他的呼吸道,他不能呼吸,好像要溺死了。
恍惚中他看见阳光透过海面照射下来的光,波光粼粼,那样热烈梦幻,比他们潜水时看见的还要美。
他似乎是从一艘船上掉下来的,甲板上有人在用英文大声呼救。
“停船有人跳海了”
“他没带潜水装备”
“有谁会游泳”
“祁”
祁邪没带任何装备从一艘来往与中国和美国之间的游轮上跳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放任身体下沉。
应黎的感官似乎和他相通了,他感觉强大的水压几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挤爆,视野渐渐变黑。
混沌中,应黎听见有人让他挺住,他眼睛里满是朦胧的泪水,他却分不清是谁的。
那时候他们还不认识,祁邪跳下去不是为了给他捡贝壳,是自杀。
无保护攀岩坠落崖底导致三根肋骨插进胸腔,跳伞意外降落在无人区救援人员七天七夜才发现他。
太多太多。
真真假假应黎已经分不清楚了,他在不断转换的梦境里失声痛哭。
眼泪快流干的时候,应黎终于见到了成年后的祁邪,他躺在床上,比任何时候都要脆弱病态,眼窝深陷,骨瘦如柴,宛如一具骷髅架子。
他睡得很不安稳,眉心成结,满头大汗。
应黎握不到他的手,只能守在他床边。
“醒过来吧。”
“快醒过来吧。”
应黎哭着哀求“让我抱抱你,我想抱抱你我抱不到你”
祁邪听不到,他正在做梦。
梦到他的妈妈总是自言自语,每天都在吃药,梦见他的爸爸很爱他们母子。
梦到那天晚上他睡不着,想要妈妈给他讲故事。
他走出房门去找妈妈,却听见外婆的房间里传来咚咚咚的声音。
一声比一声响亮。
他站在门口,看见妈妈拿着台灯砸死了外婆,鲜血沾满了她白皙的双手。
他拿毛巾一点一点擦干净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