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他那天看见了什么,就像没人懂得他抛弃一切的决意。包括被他抛弃,也选择抛弃他的家人。
谁曾想,全族里他最瞧不起的家伙竟成了仅有的同伴。当然,他清楚对方也恨得他牙痒痒。
阿尔菲仰头,发出奇怪的嗤笑。
“不。”
“你我仅仅是两只被掐去头的苍蝇。”
“两个在已经疯狂的世界里各自挣扎,鬼哭狼嚎的疯子罢了。”
本应续上调侃,费思失语怔神,些许惊恐为他的不变假笑增色。
森冷惧意来自被唤醒的过去。
他曾听过一个没头没尾的笑话,关于两个拼命想逃出堡垒的疯子。
一人患有遗忘症,一人成日夜里梦游,而他们有着同样强烈的,对外界的渴望。分明他们一次也没见过门外世界的全貌。
他们尝试越过高墙,伤得遍体鳞伤,还因此反目成仇,互相猜忌,却始终不知通往外面的门从未锁过。
“从前,有个地方。”
“两道高墙封闭的要塞。”
“这里关着疯子,傻瓜,各种天生或后天不正常的人们,时而像野兽整夜怪叫,时而学着植物砂石诡异静默一天”
亦扬顿挫念着开篇,择明手执断刃,悠悠踱步。
比起追杀猎物,他更像饭后遛狗的贵妇,走走停停捋顺发丝,时刻保持得体优雅。
周围不见花草绿荫,是以墨黑为底的过去投影,放映真实发生的幕幕。
在前一天路过的士兵,几年前歇脚的旅人,数十年、数百年前于某天汇集的各色人物,他们犹如胶片叠放,同时出现在同一场景,同步重演着当时经历。
层层虚像中,某道红色身影跌跌撞撞前进,他时而冲刺快跑,时而栽倒爬动,始终拉不开和择明的距离。
z您看起来并不想马上结束鬼吃人游戏
被系统指出,择明指尖点了点空气,与他鼻梁平齐。
“太心急而囫囵吞枣,是尝不出乐趣滋味的。”
z所以在现在的您看来,复仇也是您的乐趣其一
“复仇。”
轻念的短词像被无限放慢的步子,择明顺手拂开飘来的飞石虚影。
“我说的不是我。我的还击已经结束了,我不过是等某位旅客阁下回来,与我分享他的见闻,他的感受,他的愿望。”
z您是指忘记自己的死神,您一早就认定的主角
择明“我就当你是以疑问的口吻了。否则我瞒着你那么久却没一点用,多丢面子。”
z您曾说过,您绝不是仁慈的人
z而仁慈从来不是形容人类的
简短两句无疑是故意打他脸,青年则甩动手腕,看刀刃轻盈旋转,看倒影笑靥如花。
“又来了。你就是这点让我难以割舍,你是怎么做到既让人讨厌得牙痒痒,又能招惹欢心的”
z多谢夸奖,主人。我就判断为您是称赞我了
青年行动停滞了片刻,但捕捉这须臾改变,对依附他的系统来说易如反掌。
它能探查到对方吸气吐气,冗长沉闷,随即不加掩饰地笑两声。
“好吧。看来前次定下的比赛你我分不出胜负了。平局一次,帮我记着。鉴于你在我这已经失去大部分功能意义,z。”
语毕他扬起右手,弧形刃片荡出幽光,繁杂虚影刹那间冲散,剩下一人为主角的过往。
第十三任姆纳非格拉法叶,现在四处逃窜的红衣老人,幼时就天资聪颖是族中佼佼者,年仅十八岁就袭承祖先之名,包括依附于它的财富、人脉、权力,还有一份代代相传,留存至今的远古记忆。
“有一件事我很好奇,先生。”
途径继承仪式,择明穿过肃穆人群满脸堆笑。他远远询问。
“是什么促使您做出决定,要和先辈做出同样的选择”
旁边画面飞闪,抢答了话题。
那里的红袍青年风华正茂,他召集全族宣讲,高举法杖指挥的没有,像极了那机警牧羊犬。
“为了我们阿卡夏,为了已经被神灵抛弃至绝地的人类,我们必须再一次找到它,留住它。”
“而我们必须记清楚一点,只有能帮我们延续希望之人,才应当是我们所求的希望,才是应当延续的”
演说一如曾在辉煌圣殿,在密闭马车内,他的坚毅是眼底燃烧的火团,那种明亮给予太阳般的错觉,引来敬畏和顺从。
回忆的正主跌倒在黑色平地,抓紧半截杖柄扭头。
仿佛羚羊被逼进绝路,老者绷紧肌肉面对天敌,一头残暴嗜血的捕食者。
捕食者一席黑衣,身影几乎融入四周,似诗人划拨琴弦,边说边笑。
“为了要抓住希望而团结地人为甄选,囚禁希望本身。”
“为了让囹圄合理而用崇高包裹谎言,框定福音本意。”
“恕我冒犯,先生。打从第一眼见到您,我对您就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