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的那个,可这一瞬间,看着合眼微笑,深深沉醉的银发神子,某种寒意争先恐后渗透骨髓。
绝对是蛊惑
他咬紧打颤的牙,也咬定心中判决。
但很快,对峙两人不约而同察觉四周骤强的冷意。不止是他们,城内躲在家中的居民,巡逻的士兵,尤其是战壕边休息状态的使徒军队,纷纷体会到一股非比寻常的寒冷。
一般来说,冷热是不可直见的量度,可那阵由远及近的风暴,转瞬结冰的沙地,无一不在向他们展示能冻结时间的酷寒。
“那是什么东西风”
瞭望塔上,使徒亚连观察着发出困惑。
身边过于安静,他转头又是一惊。
他的好友兼搭档,切斯特福恩,智勇双全处事不惊的新领队,今日不知怎的,竟像只受到恐吓的狗死死僵住。
“绝不能,让它过来。它会冻住所有人。”
“快叫他们防守”
发出第一句时还有几分卡顿,等第二句一出,他已单手撑住护栏,翻身一跃跳出战壕外。
阻拦已然太迟,亚连暗骂对方冲动,急忙挥旗示意。
同一时间,那未知寒流也展开了侵袭。
城内骤降冰雹,坚硬得能破开瓦木屋顶,暴雨倾盆而下,雨点打在身上堪比拳打脚踢。
这场变故不止扰乱了使徒切斯特的心绪。
银色马车被迫停于路中央,虽然周围泛起无形屏障隔绝雨水,但密集的冰雹却堵得马儿寸步难行。
红袍长老尚未从那句恶言缓过神,指尖挑开帘幕,眉头深皱。
无需他开口,在外护送的费思李恩已探进头禀报,称马上有队伍过来接应,护送他们继续赶往城门。
前面的门帘一放,择明靠回位置,神色温婉仿佛无事发生。
冷气漫入车内,他捏住风袍一边掀开,赛伦斯十分熟练地钻进来,挨着他取暖。
无视老者暗含不满的目光,他头也不抬地问。
“话说回来,先生,我还不知道您,或者说您的拉法叶家一直袭承着什么特技呢。是能像那位兰伯特阁下,凭空取火吗”
把代代相传的至上学问说得像一门变戏法的手艺,这属实踩到老者的怒点,令其鼻息粗重。不过他对情绪把控得当,就笑笑道。
“莱维那孩子没跟你说么看来他也觉得,你不需要知道,大概听说了也不理解吧。”
手中抓着小人,赛伦斯已想象着把死老头又拧又掰,凌虐七八百遍。
在他这里,择明永远是最高待遇。
即便说谎也肯定是他哥在理,不容置疑。
努力憋着怒火,赛伦斯撇嘴不禁陷入回忆。
他想起很早之前那白头翁就告诉过兄长,拉法叶家擅长一种探查的语言,说是不必深化视听触觉,仅以接触或注视就能知道一个人的内在状态,稍微厉害点的,还可读得对方所想所见。
真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能力。
内心好似各式小剧场切换表演,丰富且热闹,然而一种声音骤然闯进他的密闭舞台。
比狂风的呼号猛烈,胜过潇潇雨声,能在瞬间震得人头皮发麻。
那不是嘈嘈切切的雨点响,也非惊心动魄的冰雹砸地声,但同样来自外界。
躲在择明风袍下,赛伦斯其实暖得不愿动弹,然而架不住好奇,他终究偷偷撩开衣角。
透过窗缝找寻声源,视力好的他轻松锁定方向。
街边屋檐下,一伙人和两名士兵聚在一起。他们多是老人小孩,没形象的跪地捂脸,口中发出呜呜啊声。
他懒洋洋发笑,正想对择明调侃这是什么奇葩演唱,就见两名士兵撇开所有人,抬起麻布担架。
拉扯中,担架上的布早被弄皱,掀起的一角像他窥探的洞口,垂落一只苍白无力,布满红斑与脓疮的小手。
手似钟摆自然摇晃,麻布随着搬运又逐步露出所遮掩的物体。
那是人。
却又不是人。
气息全无,如同展平的肉块,仅仅是四肢健全的模型,定格一种不再变化的姿态。
滂沱大雨可击穿树叶,房门前又冲出两名小孩,他们不懂收敛情绪,大声悲哭试图跟上抬走的尸体。
记忆力和视力一样拔尖,赛伦斯当即认出那是常去公园的小孩,也是与女孩安娜感情最好的玩伴。
张嘴只发出短暂音节,淡淡的,一如平稳的情绪。
对这爱跟着自己送贡品的女孩,老实说,他毫无兴趣也未投入任何感情。
不喜欢,也谈不上讨厌。
他会突然在意,只是因为她和兄长同样嘴上有伤,只是因为她识时务,真信他无所不能的神者威名
也是因为,她曾用自己的语言,向他说明死亡的含义。
被连根拔起,撕扯揉碎的鲜花,将再也无法与扎根土壤,枯萎却仍旧生存的花朵互相辞别。
再也无法长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