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佐抬起一手,打断老者的不依不饶。他沉声道。
“明天,我希望先带他向大长老求那个机会”
未说出的后话,三人心知肚明。
那是求得觐见莱维大人的机会。
“啧,但你有把握么。”阿尔菲不禁阴阳怪气起来,“我敢说,你还没见到什么大长老,就先被门口的小喽啰轰出去了。你自己搞个半残进去,成功率都比你带他去高。他们不会同意治疗这小哑巴的。”
洛伦佐不语,点头以示告别抱着男孩离去。
谁都没有他清楚,见莱维大人一面,并求得奇迹的机会到底多难。
可他还是想争取一次。
晚餐后安顿好男孩,洛伦佐脸紧绷欲要轻拍对方脑袋。他本想以这种方式给予安慰,结果莫名僵持着,没有动作。
令他意外的是,小哑巴主动偏过头,对准他掌心蜻蜓点水地一贴。
宛如平时寡言偶尔深情的父亲,洛伦佐不自觉弯起嘴角,安心完成了摸头任务。
“好好休息,之后的一切交给我。”
这位心事重重老父亲却不知,当男孩睡下后,他的意识跟着梦境行走山川,在比现实昏暗的里界前行,直达阿卡夏城中心,那座巍峨高塔前。
择明环顾四周,慢悠悠改换方位。
今夜的莱维不在塔顶。
漫步雅致花园,穿过宏伟建筑,他来到一座神圣殿宇的门廊下。
卡住他的是和塔门口一样的绿光法阵。
他只能远远看着莱维在殿中移动。
银发少年是坐在轮椅上的,由名红衣老者将他推到一张简易床铺前。
床边围着不少人,他们穿金戴银,想来地位不凡。
然而一见到轮椅中的少年,他们齐刷刷跪下,仔细听还有谁在低声啜泣。
那名红衣老者轻叹道。
“这是兰伯特家的长子,艾瑞克兰伯特。他外出修行,谁料回程路上惨遭埋伏,现在就剩一口气了”
“请不要担心。”
莱维的声音比羽毛飘落还轻,但所有人,包括在殿外的择明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向床上浑身鲜血的青年伸手,眼眸半阖。
“艾瑞克兰伯特,你已经没事了,快起来和家人欢聚吧。”
那变化,是无法用任何常理解释的过程。
在短到无法计量的时间里,将死青年伤势痊愈,甚至连他残破的衣裳,断裂的长剑,统统恢复如初。
那青年下地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触碰胸口。他的致命伤所在。
这一幕犹如触及无形开关,跪伏少年的人群感激涕零,各种声音瞬间交织成片,说不尽他们心中的感激。
但莱维却等不到他们说完了。
他脱力靠着椅背,强忍一阵阵锥心疼痛,冷汗浸透薄衣。即便如此,他还在坚持微笑,替这个家庭的孩子失而复得而高兴。
“我带您回去休息吧。”
听到红衣老者声音,莱维点头。
轮椅推出大殿,他忍耐不住皱眉,咬唇阻止痛呼涌出。
请安睡吧,莱维阁下
第一句呢喃仿佛卷在风流中,同时送来清幽花香。
莱维松了咬唇力道,他拼命想让自己清醒,好分辨这是否是他疼昏头产生的幻觉。
可那温柔嗓音如琼津低回,不给他反抗余地。
在我为您日复一日祈求的漫山花海处
没有痛苦,没有负担
只为您献上的美梦
理智叫他警惕,远离这反常的声音。
在这之前,他已经历太多不怀好意的相遇了。
所有人,包括长老伯伯都日复一日告诫他,不要去外面,不要接触太多的人。这样他才是安全的,不受恶者和魔神侵害。
可是,那盛着露水的桔梗美得让他心碎。
在他模糊的,仅存脑海的视野中,夜空群星随轨迹旋转,沿途洒下青柠色光辉。
谁在为他轻声哼唱,描绘塔外墙后的夏末之景。
塔门出现在远处,莱维双唇忽然抿成一条线,指甲抠进扶手。
他不想这么早进去。
奈何红衣长老察觉不到他的变化,照旧和侍者将他送回床上。
柔软温暖,但只有他一个人的木床,宛如开放式的棺材,等待他哪日合眼后永眠。
半晌四周回归寂静,莱维已睡意全无。
他心口在疼,但没有刚才严重了。
“你是真的存在的吗请回答我。”他如溺亡之人,断断续续说完一句话。
出于矛盾的期待和失落,他强行睁大看不见的双目。
纱帐顶棚落在眼底,却是另一番景色。
在他甚少踏足的晴岚花园里,那道身影无法辨别性别年龄,唯独优雅行礼的姿态,摘花递来的动作,清晰烙印。
莱维手探出被褥,凭空握住花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