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念军人誓言,提醒自己副监狱长的职责,罗比大步上前,气势凛然。
孰料事与愿违。
身体头脑不知哪方作怪,他的双腿沉重步调减速。
时至当下这刻,他的视野内没出现任何物体,然而周围肉眼不可见的空气分子却仿佛已在向他疯狂传输信号,声嘶力竭地悲号,企图止住他的脚步。
罗比马特,无论如何,绝不退缩。
这是你新上任第一天,是在世界之塔树立威信的关键点。
拿出你拿捏软蛋新兵的架势。
统领儿子在你跟前可都抖成了小白兔
伴随刺激自我的心声,男人左脚率先踏进区域,光漫至小腿,拂过胸膛,照亮他一张威严脸庞。
他收住腿,愕然止步。
橱窗后一片纯白,盛满着光。明亮世界当中,年轻男子身着亮灰连体制服,静静站立,松弛有度。
五官线条趋近女人们常说的淡妆,无任何突出之处,组合一起好歹周正。黑色发丝深褐眼眸,强光使其淡化,某些角度下与双唇一样,照得惨淡透白。
仅此而已。
实在是毫无记忆点的模糊面容。
平平无奇堪称全体人类之中的平均数,任谁见过一次转头就忘。
这就是编号0001
多吃一口营养液,就让那个汉默斯惶恐无措的凶恶罪犯
“日安,先生。”
“日安。”罗比回神,答复迅速。
“他们才告诉我有重要客人临时拜访,时间太紧,我没能准备周全来招待您,特请您谅解。”
如同高级酒店内侍,青年朝他弯腰鞠躬,右手置于心口。动作标准干净,赏心悦目。
惊讶这份稀奇诚意,罗比连声道“你不必如此,我能理解。毕竟有各种原因,我们上来也决定得很突然。”
牢犯依旧欠身但收着力,双眸眼皮是天然帷幕,自下往上向看客缓缓掀起,开口搭配着舒缓声调。
“有您这话,我便放心了。”
瞬息间,罗比马特陷入迷朦幻觉。
面前不再是压抑空虚的纯白空间。
华美金框,绝妙杰作。画中古时帝王踱步而来,他与别国使者相交,雅致身姿格外讲究,抿嘴微笑蔼然可亲。
而且,眼睛
罗比喉结微动,不自觉吞咽空气。
那到底是怎样一双眼睛。
并非深深城府无法解读。他可轻易阅见对他的恭敬谦卑,闪烁着善意的好奇。一切不受遮掩,坦荡得引人心生愉悦。
但这无法解释他进门起便愈发紧绷的神经。
犹如仰望海上冰山,惊叹自然鬼斧神工,可始终忌惮着水下,不敢越界半分。
排斥源自本能,内心惴惴。
罗比马特长官,您一上来对视超过十五秒,我是否该夸赞您真乃大人物,行事不按套路,果然非庸俗之流
脑中跳出汉默斯冷冰冰的调侃,罗比借眨眼转移视线,毫无破绽。
“或许我同僚已向你提过我,不过我还是想当面正式自我介绍。罗比马特,今后将由我接管世界之塔,任职副监狱长。请问怎么称呼”
牢记老友警告,罗比想象着面对同辈交际。
可编号0001的反应与方才迥然,脸一偏,正视目光陡转。半边面孔瞬时覆上深影,斜睨着,阴恻森然。
深知对方无法伤害自己,感知不到恶意,罗比马特脊背爬上千丝万缕凉意,细小密集,刺挠脊柱。
“看来,您并没有遵循申请规则,是单独来见我的。”
前大将罗比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也会慌乱。
哪怕面对血液可腐蚀战舰的宇宙巨怪,以人为食的异形生物,他不曾露怯分毫。
来前,他耳后贴上特殊芯片,薄如一层细胞,能与神经连接,将所有感官讯息传输回母体仪器。也能像刚才接收汉默斯提醒,外界信号经芯片与神经连接,直传大脑。
因此这一切,屏蔽墙内的囚犯不可能知晓。
罗比维持表面从容,摊手笑道,“难不成你是能看到幽灵鬼魂我上回被我小女儿占卜,她告诉我有个战死者的亡魂一直跟着我。”
“您女儿”
“是的。这年纪的女孩,总会快速沉迷稀奇古怪的爱好,换追求的频率比洗衣洗澡勤快,根本听不进劝。”
青年点头,赞同道“不同婴幼儿时期对世界的探索,成长期的孩子们正处于构筑自我,磨合新旧矛盾的化蛹期,在父母看来,偶尔表象得像叛逆乖戾、性情大变,不过您愿意配合她,一定很珍爱她。”
“自然,”罗比流露出几分自豪,“她是家里最小最聪明的,比我那五大三粗满脑子战斗的长子精太多,就是脾气跟小宠物狗似得,听不得坏话。”
“她会这样,或许跟您夫人脱不了关系想必夫人视令媛为掌上明珠,没少在教育上与您冲突。”
“唉,千真万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