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群怎样嗜血食肉的野狼。
如果唯一的证明消失,危险的只会是他。
阿米特又惊又怒,他与霍子鹭的拉锯战突然成了矛盾可笑的生死局。他试图靠近,又小心阻止对方的出格举动,以防丧命。
可挪到新设升降口的霍子鹭已做足准备。
他准备好赴死,带着拖人下水的爽意与决意。
她要来了,她要为你现身,她要为你倾杯
低音合唱搭配大钹窸窸窣窣,霍子鹭身子在薄隔板上一顿,后退,再一停。
前者是为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后者是他无意瞥见的景象。
那人对自己的作品格外重视,就像对待他。
用深情的,笑吟吟的,永不满足且孩子气的目光凝望。行事面面俱到,绝不容许任何毁坏这份美好的事发生。
要是他像个混蛋不顾一切跳向舞台摔成肉泥,搞砸这场歌剧,那人会露出什么表情
与想法一样稀奇,霍子鹭面无表情停止动作,继续伸着脖子看着阿米特。
又是转变得毫无预兆,因忌惮他,阿米特趁机抽回枪踩实他手背并用母语大喝。
“别被他耍花招唬住了先把他绑起来,带回去好好拷问”
可背后传来声音,不对劲。
大号被堵住的闷响
士兵演员随节拍挥动长矛敲打地面
那一伙前凸后翘的芭蕾舞女竖趾旋转
任何猜想都不如亲眼见证,阿米特理所当然转头了。
那些垂挂的,激烈摇动的身影,属于他熟悉的同僚。
他们被有序吊至半空,挣扎中自行丢弃武器,扒拉卡住呜咽与空气的套索。宛如音阶由远到近一个个归于死寂,像傀儡随惯性荡着,又像数个天枰扎堆左右较量着轻重。
所见匪夷所思,阿米特不再镇定,呼吸愈发急促。
“开什么狗屁玩笑、见鬼了”
霍子鹭支起身子,退至身后红幕前。他知道原因。
被他夺来重绑一次的绳索,最初打着精湛且罕见的魔术结,是老道捕鸟手最爱的结式。猎物被套住,越是挣扎收得越紧。
可活人不是鸟雀,会傻乎乎钻进陷阱。只能是有谁,一名比捕鸟手更卓越的猎人,正在暗处伺机而动。
意识到同一点,阿米特转而扫荡四周,挥霍着子弹。等脚边堆满弹壳,数枪不慎打中同伙尚存余温的尸体,层层帘幕后的昏暗角落依旧安静。
精神紧绷到极点,他换弹匣时弄出不小响声。而找不到凶手,他将罪名归咎到霍子鹭头上,做好决定扭头端枪。
阿米特“我不管你是谁,我数下你若不出来,我一枪崩了他的脑门。”
再见黢黑枪口,霍子鹭嘴一扯,微笑怜悯。
“你说,你跟你那几位朋友,到底谁的心脏比羽毛轻可得安息,而谁又比它重被吞吃呢”
枪声响,观众席一片哗然,惊呼直达顶层。
但他们看到的是烟雾中现出的玛格恩特,女奴打扮的美艳妙人,听到她跪伏吟唱,依偎在少年英雄脚边,用眼神爱抚他高举长剑的手,柔化锋芒。
罗盘指针乱转,是阿希尔特面对爱人时如出一辙的反应,最佳指证。
“我枕边的良人,氏族的英雄,你对我的真情与肩上的职责,孰轻孰重”她嗓音凄婉。
深爱之人与应杀祸端竟是一个,英雄因抉择痛苦。
这对眷侣纠缠的正上方,还有一人因痛苦而面容扭曲。他不是演员,是被细长剑身贯穿咽喉的阿米特。他大概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霍子鹭错开脑袋那瞬间门,红幕后会刺出一道寒光。
锃亮光洁,圆月般的银面具。这是映在死者眼中的最后画面。
最后一名雇佣兵倒地,霍子鹭仍没解除戒备。他摸着脖颈皱眉。
“你挨得太近,划伤我了。”尽管比起他能见骨头的手伤,这点刮擦连血都没有。
“是我一时心急没顾虑到,恳求责罚,霍先生。”择明挑开幕布赔笑,耳鬓发丝稍乱。衣着一向平整的他,此刻衣袖一长一短,领结松垮。能想象到他匆忙爬楼,又以一敌多的仓促。
突然间门不止手,霍子鹭腰上腿上还有脸的伤口隐隐作痛,是意志松懈的前兆。
“你怎么知道要来这找我。”
质问硬邦邦,里外满是怀疑。
“这得从一场不太愉快的会客说起了,霍先生。但我想,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为您处理伤口。您累坏了,这一定很疼吧。”
疼字打开某一奇妙开关,霍子鹭摇晃着,坐在脏木板地上,任由择明为他包扎止血。
“他们的新雇主,想弄死我。”
“也不知道谁给他们的想法,让他们猜我家藏着巨额钱款。”
“可惜没能问出来他们身后是谁,都怪有人不识时务的,不留一个活口。现在追下去还来得及,那雇主想见我的尸体,一定离这不远,与其在这耽误时间门还不如趁早揪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