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恶补那国的语言文化。
“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的。”霍子鹭询问时抬眼,有意锁定回答者面庞。
“养伤那段时间,我在朋友那借阅不少有意思的书籍,为了看懂,正好有空就学了。对了,你知道么,阿米特大概率是个假名,”择明手指点向空气,比划书写道,“阿米特。吃骨者的意思。头是鳄鱼,躯干为狮,有着河马后肢。它受神灵委任,吞吃世间奸恶之人,让其永不得安息。”
“不过它并非神祗一类,是受人敬仰崇拜的象征。善者以它为警戒,阻止自己走向歧途,恶者视它为噩梦,每逢背信弃义,作奸犯科之际,都深受其虚影折磨。直至惩戒之日,真正降临。”
深深吸气仿佛嗅到趣味信号,择明笑容加深,不禁凑近几分。
“发现了吗聪明的神,他从不亲自动手屠戮。相反,他招安恶中极恶,宽恕物中极怪,让他们替自己清扫,以此获得两份感恩戴德。”
霍子鹭手握黑壳骰盅,迟迟丢不出骰子。
不仅是诧异于这番堪称惊世骇俗的言论,还为对方远超自己的学习能力震惊。
莱特莱恩擅长乐理绘画,文学方面颇有造诣,观察力胜过常人数倍,这些他原先就清楚。但今日,他的另一预感再次得以验证在他所有兄弟,乃至所有潜在竞争者中,唯有莱特莱恩最具威胁性。
不,或许只要这个人想,早就能轻而易举夺得一切,轮不到他下楼后绞尽脑汁与别人缠斗。
“但显然,我以上所言与假阿米特先生无关。”择明拍掌,点头总结,“不是谁都担得起惩戒者的名号。光知礼守节这点就很少有谁能从一而终。更别提,世间还随处可见爱唱反调,并以此为荣大肆炫耀的怪类,你说是么”
言语中的拐弯抹角,这回霍子鹭听得清清楚楚。
他算是明白了,这人不止会油腔滑调哄人开心,阴阳怪气起来也当仁不让。
“最迟秋季盛会,我会与阿米特终止合作。前提是,我彻底在那帮老古董中巩固好地位。霍昭龙的某些元老旧友认为,只要他一天没立遗嘱,亲口承认我继位,我说的我做的统统不作数。”
有这句话,他基本答应要舍弃雇佣兵。
鬼使神差的,霍子鹭移开眼哼声强调。
“对付那帮爱吹胡子瞪眼的老先生,更用不上阿米特的武力。”
“有确切消息,北方山头的洞窟人联结了一支队伍,大量购买其他渠道的枪炮零部件,着手挖战壕建据点。这些人枪口想对准谁尚且不知,但逼得各个市长郡长,政事官员心急火燎,开始严查军火贩卖。”
边说他边止不住地暗笑,心底一片讥讽。
即便多年未出房门,他也知晓北方山区与南片平原的住户不对付。
渊源始于祖先辈。
一群外来人漂洋过海迁徙到此,带着淳朴村民没见过的商品与工艺,前脚诱骗部分人为自己做奴,后与周边山匪地痞联手,一步步赶走不肯接纳自己的原住户,经过数代成功鸠占鹊巢。
既非原住民,也非外来者,包含霍家在内的先代们偶然扎根于此,局面已是僵持的中后期,遭遇一段长久的,被双方排挤的煎熬时期。
之后境况急转直下,险些全员覆灭。
差不多到霍昭龙那代,家族的生意人脉都陡然间有了起色,且在他与第一任夫人婚后蒸蒸日上。
想起自己恨之入骨的男人,便不可避免想起母亲。
被夺走财产,被欺骗感情,沦落成疯子的伊莎贝拉巴尔弗。
彻底清醒后他第一时间动用手头全部力量寻找对方,然而那座疗养所早年因一场火灾倒闭,相关线索石沉大海。模糊不清的儿时记忆里,仅剩他声嘶力竭呼喊,赤足狂追车辆的痛楚。
他也想过联系母亲的家族。
当年巴尔弗家心存怀疑,暗中重金悬赏全城调查,奈何一直没有突破,于是被蒙骗认为她染上传染病逝世,举家迁徙别国隐居。
一十多年已过,母亲恐怕也已凶多吉少。
拳头收着力砸向扶手,强忍怒火与失控前相似的强烈口干,霍子鹭低笑说回话题。
“那些忙于选举的长官,大概以为掐断武器源头就能阻止暴乱。殊不知这门生意永远不缺客源,全看我们愿不愿意冒险。”
择明“您不打算冒险,是么。”
霍子鹭翘着的腿一动,并未直接回答。
“总而言之,我若再拖下去,不进几笔账稳住人心,那几位元老怕是要争做霍昭龙儿子,也来抢遗产了。”
语毕陷入新一轮沉默,面对棋局,霍子鹭愈发心不在焉。
他握住自己防身用的手杖,拇指摸索刀鞘接缝。
雇主和霍家大少爷,没这两层身份压制,那一头头双眼发绿的饿狼迟早洗劫庄园上下,吃干抹净每一处。
至于主动投诚的霍子骥,他自始至终没感受到对方所谓的诚意。霍子骥疏远自己母亲霍伦娜倒是真。
想到什么,他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