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猛然变大, 风劲携力,鼓动葳蕤花丛与茂密枝叶剧烈摇动起来。
“沙沙”声越来越快。
元绿姝在瞧见贺兰敏时有片刻怔愣,回神后,未曾张口, 默默注视眼前事态。
元绿姝能感觉到气氛隐隐透出不对劲。
不过, 与她何干
但贺兰敏的话倒是需要忖度, 魏匡美叫贺兰敏来找她
说不通。
钦昀驾崩,魏匡美遂成来她身边的内侍官。
念及此, 元绿姝这才正式打量许久不见的贺兰敏。
元绿姝不关心这个即将被她遗忘的前夫,不见才更好,见了只会徒生烦恼。
憎恨消散,不代表她不反感贺兰敏这个疯子了。
元绿姝是在为钦昀代写批复时,被迫得知贺兰敏一些情况,贺兰敏在京兆尹干了一年后, 就被调到吏部,任员外郎。
观贺兰敏这几年仕途以及遣调,没什么升迁的苗头,令人唏嘘。
即便背靠世家大族, 是族中嫡子,在洛阳治水有功,政绩不错,贺兰敏也无法改变被钦昀打压的命运。
五年了,她步步高升,贺兰敏却在原地徘徊。
元绿姝面无波澜, 也没什么好嘲笑的,只觉风水轮流转,今非昔比。
现在, 是轮到她睥睨贺兰敏了。
元绿姝收拢思绪,眉眼浮出几分倦淡。
彼时,当钦玉问出这句话时,周遭氛围登时紧张,潜伏着的未知危险似乎即将爆发。
也是在这个时段,天变得愈发黑暗,一个眨眼的功夫,一场雨毫无征兆地倾斜下来。
偌大雨声回荡在长长的廊庑里,清新潮湿的泥土气味飘来,洗礼此时不可名状的沉静气氛。
雨声落下的下一刻,钦玉和贺兰敏的视线齐刷刷聚在元绿姝身上。
钦玉眼底盈笑,信心十足,等待元绿姝的回答。
而贺兰敏在见到钦玉抓住元绿姝的手臂时,虚假笑意一下子险些崩塌。
贺兰敏握紧袖中手,旋即端着谦和模样直视窥伺了许多年的故姝元绿姝。
钦昀驾崩这几日,贺兰敏一直留心防范钦玉,直到发现元绿姝不见,他顿时就心里生疑,连忙开始四下搜寻。
找了整整一个多时辰,最后叫他寻觅到元绿姝还有她身边的钦玉。
迎面的情景刺激到贺兰敏。
显而易见,适才的一个多时辰里,元绿姝是和钦玉单独待在一起。
姜钦玉这个狗崽子。
贺兰敏忍不住骂,但面上表面功夫不曾落下。
从前元绿姝为贺兰敏之妻时,钦玉只能眼巴巴看着,现今此一时彼一时,反过来是贺兰敏遥遥相望钦玉和元绿姝的亲密。
可笑。
贺兰敏心里冷笑,且让钦玉再嘚瑟一会儿。
自元绿姝离开他开始,贺兰敏就在抛光养晦,克制忍耐,在隐忍到极致时钦昀驾崩,可不成想沉寂几日的钦玉忽然下手。
贺兰敏曾以为钦昀不会把皇位传给钦玉,他甚至还与其他大臣上奏举荐德行兼优的宗室子弟,可钦昀未曾采纳。
也因为如此,钦玉会愈发不好对付,更遑论说置于死地了。
有钦玉这个恶狗在,贺兰敏要夺取元绿姝要比想象得更难。
然,贺兰敏心里自有对策与算计。
只要钦玉一死,一切阻扰迎刃而解。
夺回元绿姝如探囊取物一样简单。
贺兰敏岿然不动。
元绿姝顿在原地,顶着两人的视线,她只稍稍侧脸,看向身侧的钦玉。
贺兰敏眸色一冷。
钦玉笑意不减。
元绿姝继续下移目光,目视钦玉捉住她的手臂,她没回答钦玉方才的问题,只淡声说“放手。”
春雨润无声,元绿姝清透冷淡的嗓音融进这场突如其来的春雨中,更显清寒。
钦玉笑容微微沉了些,没有放开。
元绿姝径自伸手,腕骨微露,白如嫩藕,她用力拂开了钦玉的手。
钦玉的手无力地坠下。
半晌,钦玉反应过来,下意识张了张五指,用食指压了压微微屈起的中指,宽袖下穿梭又沉又响的声音。
贺兰敏眸色恢复。
钦玉面无表情,半晌,他像是嘟囔道“姐姐。”
分明是小声,里头却裹挟抑制到极致的郁火。
元绿姝不看他,提起脚,主动朝前面而去,或者说朝不远处的贺兰敏走去。
素服勾勒出元绿姝玲珑有致的身段,衣袂轻飘,倩影恍若落雪,遗世独立。
她用行动在告诉钦玉,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贺兰敏。
钦玉神色阴冷,直直望着元绿姝。
见状,贺兰敏眼尾上翘,噙笑地目视元绿姝向他走来。
她是朝贺兰敏来的,她还是那么美,不,比从前更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