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集聚, 阴影笼罩,春雷滚滚。
长安戒备,如铜墙铁壁, 坚不可摧。
钦昀在接见钦玉之后, 便立即下诏将皇位传给钦玉。
此敕旨一出,长安上下轩然大波, 所有猜想得到证实, 当今圣上的的确确病重,并且药石无医。
可是,为何下一任皇帝会是禹王
禹王骄矜跋扈, 从心所欲, 根本不是合适的储君。
异议接踵而来。
可钦昀敕旨已下, 纵有臣子上奏, 钦昀断不会收回成命。
钦玉向来说一不二,就像当时毫不避讳立元绿姝为后一般, 没有人能动摇他的想法。
钦玉见朝堂之中有不少反对之音,除了钦玉留在长安的部下外, 几乎没什么人,可见钦玉带给大臣们的阴影。
钦玉不以为然, 理直气壮用武力威胁臣子, 根本不屑于在朝臣面前装什么喜闻乐见的明德君子。
钦玉撂下狂言壮语有不服的可以直接来他面前与他比试,只要胜了他, 那皇位就是赢他的人了。
不过, 这皇城之中有能够胜他的人吗
钦玉好笑似的发问。
这般无理之言,简直就是把皇位当做得魁的奖励,不可一世,罔顾礼法, 成何体统
可见钦玉压根就不在乎,继位也是抱着玩闹的心态。
荒谬、轻率。
见状,朝臣眉头紧皱,纷纷痛斥钦玉言行,可他们又无法阻止事成定局。
臣子们绞尽脑汁也无破局之法,去紫宸殿下跪上奏,要么被禁卫驱逐,要不跪一整天,也见不到钦昀。
在钦昀治理下,大邺政通人和,海晏河清,可众人万万没想到,圣人会在临死前却做了个不理智不贤明的决定。
百官有心无力,只能任由。
最后,钦昀出面,只针对钦玉轻狂之言,对钦玉做出处罚。
三月十四日这一天,是千秋节。
一场雨刚过,天际阴沉,迷雾笼罩长安上空,天光难渗。
大明宫气氛沉重。
钦昀拖着重病的身体见了一个又一个的大臣。
夜幕降临,天地死寂,遥远的远方似乎传来凄厉嘶哑的鸦声。
在见元绿姝前,钦昀召见了钦玉,仔仔细细地吩咐了钦玉。
钦玉听得不耐烦,却在紫宸殿待了很久方才出来。
最后便是见元绿姝。
外面春寒料峭,内殿却像是置身在火炉中一般。
烛火明耀,照亮整个内殿,殿中华美的摆设品熠熠发光,彰显富丽。
当元绿姝慢慢靠近钦昀时,强烈的热意寸寸褪去,就如同此时钦昀正在流失的生命力。
在周遭金光宝气的映衬之下,坐在龙床上的钦昀病骨支离,气竭形枯,大渐弥留。
“咳咳。”钦昀已然咳不出血了。
这些日子,元绿姝始终陪在钦昀身边,见证他渐渐颓败。
亲眼目睹一个皇帝在死去,这种感觉很复杂。
元绿姝并未彻底的冷心冷情,回顾与钦昀在一起的这几年,不论起初的强硬手段,他其实对她不错。
钦昀一直在教她。
只是,元绿姝心硬如铁,从来没动心过。
她必须要保持清醒。
元绿姝蹲下身,平视龙床上油尽灯枯的钦昀,像一具冰尸。
“陛下。”她温声道。
钦昀微仰头,暴露出惨白色的脖子。
他用尽全力去看元绿姝,声若蚊呐“来了。”
元绿姝回他一声,无意间,她发现,钦昀喉结上的朱砂痣竟然消失了。
前些日子也没关注,怎地一下就不见了元绿姝微微讶异,觉着有几分神奇。
但她没有问,这不过是小事。
映入眼帘,钦昀俊美的面容凝着薄薄的冰霜,肤色浸出剔透之感,唇色白到泛紫,中毒已深入骨髓。
是将死之状,却又有一股异样而诡谲的美感。
元绿姝伸出手擦拭,用手的温度去融化白霜,动作说不出的温柔。
元绿姝的手上温度被钦昀吸食,但钦昀面上霜色不减,而元绿姝的手反而愈发冰凉。
她突然想,钦昀是不是一直都很冷
她好像还从未闻过。
元绿姝神色慢慢温柔,“陛下,您冷吗”
钦昀一愣,平生第一次有人问他冷不冷。
分明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话,可钦昀恍然回忆,竟从未有人问过他冷不冷。
而今听到元绿姝问他,钦昀沉默许久,眸光略暗,艰难动唇“朕一直都很冷。”
怎么办,从元绿姝问出这个问题后,钦昀竟然更惧怕死亡了,在这一刻,钦昀对元绿姝的感情深到极致。
钦昀心尖萦绕又苦又疼的感觉。
蓦然,有一股愤恨冒出心头,叫钦昀眼尾浮出极为淡薄的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