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生,又怎能因亲戚而徇私见父皇如此说,升平公主主动拆除了八十多座水磨,以作表率。
听到这里,刚才还面有愠色的臣子们纷纷点头。
有重用杨国忠、主动为后妃外戚谋利的李隆基在前,秉公无私、约束国戚的李豫显得那么清新脱俗、与众不同。就连他摆弄人头的动作都看起来都那么优雅从容,完胜一惊一乍的玄宗肃宗。
天宝的众臣们逐渐被李豫说服,贞观的君臣却更为谨慎。
铜镜在前,李世民不方便开口,只能一边听天幕讲解,一边用眼神和臣子交流。
“圣人觉得如何”房玄龄举起手中绢布,远远示意。
李世民点点头,又摇摇头,随即将目光转向长孙无忌和魏征等人。
长孙无忌举起素纸,上面写着他的观点“帝性阴鸷,然非昏愚之主,或有可待。”
魏征垂手站在长孙无忌身旁,他身前的素纸上早已写满了字,但真当圣人望过来时,他又故作无意地将那张纸拂到了一旁。斟酌片刻,他最终只是提笔在长孙无忌的那句话后添了一句“好好教便是。”
程知节探头看了眼纸上的字,也跟着点了点头。他犹豫了片刻,忸怩着举起手中绢布
“此子肖似圣人。”
李世民惊诧地瞪大眼睛,就连程知节身侧的李靖都目露不满,低声逼问“他哪里像圣人此子不如圣人万分之一”
见众人对自己怒目而视,程知节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话引起了误会。他匆忙拿笔,在纸上涂涂改改
“臣的意思是,代宗不像是薄情之人。他待郭子仪,倒和圣人待我们十分类似。”
众人在脑中比对了片刻,神情顿时变得古怪。
还别说,竟然真的有点像
比如说喜欢对大臣说肉麻话。圣人调侃褚遂良“小鸟依人”,又给房玄龄送“情诗”,什么“藿叶随光转,葵心逐照倾”,什么“还当葵霍志,倾叶自相依”
又比如喜欢尚公主。圣人将清河公主许配给程知节之子程处亮,又将城阳公主嫁给了莱国公杜如晦的次子杜荷。如今高阳公主也定下了大婚的日子,明年就将和房玄龄的一子完婚
李世民显然也想到了这茬,他倒是不以为意对功臣好,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像李隆基那种冤死能将的皇帝才是奇葩。当然话虽如此,李世民还是在心底默默给李豫加了一分。
李豫虽然看不见贞观君臣的纸上对话,但他察言观色的本领素来不错。他将天宝众人的表情看在眼里,又格外留意了太宗的神情,见太宗神态放松,他这才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李豫甩了甩手指,将指尖上粘稠的液体擦在了绢布上。
虽然在宦官问题上,代宗和肃宗称得上子承父业、半斤八两,但从后世史学家的分析来看,代宗最大的问题并不是优宠宦官,而是藩镇割据“藩镇之祸,河北最甚,延至末造,卒以亡唐,而其祸皆成于代宗之初。”
正如之前讲到的蜀中花敬定,他就是安史之乱后期占地为“王”的典型代表。在代宗一朝,相当多的地方将领开始拥兵自重,而代宗则对他们采取姑息怀柔政策。同华节度使周智光跋扈不臣,以私怨杀他人宗属80余口,又火烧民舍3000余家,代宗却未对他采取任何处罚措施;而河北诸藩盘踞一方、从不入朝,代宗同样对他们屡为宽贷,从不计较。
766年,杜甫在夔州作诸将五首,从组诗的题目就能看出,这是杜甫在抨击地方的军将“朝廷衮职虽多预,天下军储不自供”“越裳翡翠无消息,南海明珠久寂寥”各地的将领不知道屯田养兵,只知道向朝中狮子大开口,不断索要钱财粮草,与此同时,各地的供奉却不断削减,以至于再无音信。
杜甫的忧虑,朝中并非无人提出。早在764年,郭子仪就觉察到节度使权柄过大,向代宗提出要整修军政,请罢节度使,李光弼也曾多次上表固请自贬。郭、李一人为平叛元臣,对唐忠贞无一,且在军中颇有威信。可惜代宗心有畏惧,终不敢行,以至错失良机。代宗之后,藩镇渐强,直至唐末,终招祸乱。
听到这里,一股怒气同时盈胀在众人的胸口,但还没等谁发作,水幕里突然传来一阵呜呜咽咽的声音。
李世民皱起眉,轻斥道“哭什么”
竟然是李豫在哭
说实话,四十岁的男人,就算保养得再好,哭起来总是有种莫名的难看和狼狈。更何况李豫完全没有遮挡面颊,反而生怕众人看不清似的,拼命将自己的面孔朝锦布前凑,所以众人也越发清晰地看见他脸上的滚滚热泪和清水鼻涕。
“呜呜呜呜”见众人望向自己,李豫哭得越发响亮带劲,颇有种含冤待雪的凄惨意味。直到李世民再次不耐开口,他这才勉强抽了抽鼻子,也没管满脸晶亮的泪水,自顾自地委屈道
“儿臣冤啊”
“你说说你哪里冤了”李世民抱臂,冷眼旁观。天幕至今为止从未出错,偏偏到了李豫这里,他一口一个冤枉,实在令人发笑。
“儿臣、儿臣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