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梦境甫一诞生便被设置于虚空终端的程序强行拦截了。
用一级权限连续解锁了三道门禁,我深入进藏在秘密工坊最内部的一处密闭空间。
这座未设置任何通气口的房间是为那个漂亮少年单独设计的。起先听那群为他做过全身检测的生论派贤者说他不是人类的时候,我还将信将疑。后来看他竟能不吃不喝在这座与牢笼别无二致的小房间里待得安然无恙,我反倒觉得有些讽刺。
以非人之身为土壤,再以人类的智慧加以灌溉,最后结出名为伪神的果实。
我象征性地敲了敲身侧的铁门,看向那名凭空而坐闭目养神的人偶少年“到数据检测时间了。”
少年斜睨我一眼,随即从半空纵身一跃,轻盈落地。
他的动作不曾惊起半点尘埃,仿若一片翩翩然落入湖面的八重樱花瓣,优雅中又深藏着一丝穷极之后甘愿坠落的凄美与决绝。
为了顺利推进那项荒唐至极的工程,我不得不每天定时定点与他打三次照面。然而我们之间从未产生过任何真正意义上的对话,他看不起在他眼里渺小如虫豸的我,我也懒得搭理他。
将少年引到那座顶天立地的机甲脚下,我将自己耳侧的虚空终端调至专用模式,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嘱咐一句“上去之后不要第一时间连接核心数据,我需要优先确认你与机甲的同频程度,请记得看我信号行事。”
他将细长的眉微微蹙起,秀气的面孔也被不悦的情绪蒙上一层阴翳“你在命令我”
“我不认为自己的话语和态度称得上是命令。”
说着,我用虚空终端读取出他当前的机能状态,随后在被纸夹板固定住的表格上记录下几个数字。准备工作就绪后,我继续说“还请你公事公办,毕竟现在的我们是合作关系,没必要因为你的个人情绪耽误彼此的时间。”
少年眯了眯眼,冷哼着丢下一句“你该为自己能亲眼见证神明的诞生而感到荣幸”之后,便转身走入了机甲内部。
我不禁感叹艾尔海森的“公事公办”论是真的好用。
这不带分毫感彩的四个字,在简明扼要阐清自身诉求的同时,还能不着痕迹地拉远与对方的距离。简直将化繁为简以简驭繁的宗旨淬炼到了极致。
完成了中午份的数据导入
之后,我直接把虚空终端一摘,纸夹板一扔,戴上眼罩进入休眠状态。
耳畔此起彼伏的仪器声虽然嘈杂,但好在整齐划一,听多了反倒能充当催眠音声使用。
整整一周,我和几名其他学派的学者都在没日没夜地为了即将投放应用的虚空插件赶工,全靠见缝插针的补觉维稳生理和精神状态。
早已困极的我并没注意到正向我渐行渐近的人偶少年,直到他的话音犹如冰冷的游蛇窜入我的耳蜗,我才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在工作场合还能睡得着不是说公事公办”
“”
我拉下眼罩,用疲惫的目光扫一眼他那张饱含讥讽之意的面孔,皮笑肉不笑地回一句“毕竟我等凡人可不似神明大人您,人不睡觉会死,不吃饭也会死。”
“哦”少年饶有兴致似的,眉峰一挑,“我倒是有个万全之策。”
我作洗耳恭听状“请讲。”
前一刻还在弓身打量我的少年缓缓站直身体,若有似无的笑意也随之敛起。
站立的他面无表情地俯视坐立的我,尔后冷哼一声“枉你能被教令院的人尊称一声天才,依我看来倒是愚笨得很。”
我被他阴阳怪气的说话方式刺激得彻底没了耐心“你到底想说什么”
少年柔软飘渺的声线听着很是悦耳,只可惜语气冷得很,全无温柔之意。
“既然不吃不喝都得死,倒不妨直接了断性命,岂不是从根源上免去了这些世俗的烦扰。”
我“”
这句威胁属实立竿见影。
短暂沉默了片刻,我迅速摘下眼罩,重新带回虚空终端,抻直身子继续在仪器面板上敲敲打打起来。
少年又一挑眉“哦不睡了”
我“不睡了。”
他继续问“刚刚我好像听见有人说不睡觉会死,可惜我忘记是谁说的了,你还记得吗”
“谬论。”我说,“人不睡觉不会死,不工作才会死。”
少年冷哼一声“知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