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了摇头“舟舟”
她说不出来,因为偏心找不到借口,余映舟握着那只苹果做成的兔子,苹果黏腻的汁水顺着掌心不停流淌,然后跑出了病房。
余妈妈没有追出去,只是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程嘉禾的脊背,在某一刻她甚至真的开始检讨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程嘉禾依然安然的睡在她怀里,微卷的长发遮住了那双大的惊人的眼睛,眼睑是微微弯着的,似乎在任何时候都带着弯弯的笑靥。
余妈妈抚摸的手指颤抖了一下,将枯瘦的手掌展开覆盖在程嘉禾的眼睑,遮住了那半张白皙小巧的脸颊。
也许是她的手掌在颤抖,也许是这个孩子是睡梦中感到不适,冰冷的眼睫轻轻扫过了她的掌心,在这个盛夏的季节里带来近乎心悸的寒冷。
余妈妈的身体每况愈下,很快就已经下不了床,余爸爸却很少露面,余映舟不停的给余嵩打电话,问他为什么不来看妈妈,为什么不来照顾妈妈,余嵩永远回答不了她的问题。
他在电话的另一边,是酒杯碰撞,是寒暄客气,最后他挂断了余映舟的电话。
余映舟预感到有什么在悄然发现变化,可她根本不敢仔细去想。
余妈妈是在医院走的,弥留之际余爸爸终于赶来了,余映舟记得那是夏天一个天气很好的上午,余妈妈脸色突然好了很多,早上破天荒的吃了一点东西,喝了小半碗粥,然后要去阳台晒太阳。
同病床的老人家还说她的气色很好,等晒完太阳回去时她的精力已经很不济了,昏黄的脸色发黑,眼睛已经半闭不睁的靠在余爸爸怀里,只有手掌还紧紧握着余映舟和程嘉禾的手。
她费力的把程嘉禾的那只手放在了余映舟的手里,用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因为,嘉嘉是你的妹妹”
这是对余映舟问题的回答,凭什么要她一直照顾程嘉禾
余妈妈的手前所未有的用力,在最后的时刻几乎要把程嘉禾的手死死按进余映舟的掌心里,然后她从外握住那两只年轻又温暖的手掌,她出的气多进的气少,却始终不肯把眼睛闭上。
直到余映舟哽咽着回答“我会好好照顾嘉嘉的。”
她才像是终于了却了心中最后一桩心愿,慢慢的不舍的将眼睛闭上,再也没有睁开,那双紧紧握住余映舟的手掌也轻轻滑落了下去。
在那双手滑落下去之后,程嘉禾握住了余映舟的手,她的手那样冰凉,好想能传递那一刻心脏的温度。
余映舟18岁的那年失去了她的妈妈。
在余映舟的记忆里那个暑假除了连绵不绝的酷暑就是突然降临的暴雨,她妈妈火化的那一天就是一场暴雨,她给妈妈买骨灰盒的时候发现她爸给她的那张卡上的钱不够,包括一向受宠的程嘉禾手里竟然都没有钱。
她们打电话给她爸爸,一向大气给女儿花钱不计数的男人叫她等一等,等一会儿就打过来。
当她后知后觉的拿出手机搜索她爸的公司心里其实已经有了预感,这些年老城在政策的扶持下焕发新生,她爹也跟着时代的浪潮发家致富,至少在这座城里小有名气。
她曾经搜过自己家,那时铺天盖地都是溢美之词,这一次铺天盖地都是指责愤怒和谩骂。
她爹手里接下的工程出了问题,有工人因为质量问题身亡,上头派人过来严查,而后资金链断裂,老朋友落井下石,在余映舟妈妈病重的时间里,风光了十来年的余总迎来了他这一生最穷困潦倒的时刻。
在那半个小时里,程嘉禾和余映舟在工作人员的注视下坐在大厅里茫然的等候着,窗外就是瓢泼的大雨,余映舟骤然意识到前一场暴风雨还没有过去的时候,一场新的风暴已经来临。
余映舟最终没有买骨灰盒,她一手捧着廉价塑料盒子装着的妈妈的骨灰,一手牵着程嘉禾冰冷刺骨的手掌“我们回家。”
知道程嘉禾回握住她的手,肌肤之间贴进一丝暖和的温度,她才知道后知后觉原来冰冷的并不是程嘉禾的手掌。
余嵩的电话在半路打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打进卡里的5000块钱,刚好能够买火葬场最便宜的骨灰盒。
那个意气风发大方爱装阔绰的男人,在那半个小时里用怎样低声下气的语气筹措来了五千块钱,仅仅只是五千块钱而已。
余映舟的心脏翻江倒海,被无数痛苦覆盖,暴雨如注,打的那把伞歪歪斜斜,那是一场少见的大暴雨,奔腾的雨水打在伞面上,震的余映舟手腕发麻,在大雨里像随时可能会被淹没。
程嘉禾接过了那把伞,她的眼睛被雨打湿的时候总显得格外明亮,清明的好像能倒映出任何人的影子。
“舟舟别哭,雨打湿了,走,快走”
她用力的伸出另一只手替余映舟擦过脸颊,力气很大,擦的余映舟脸颊泛起疼来,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原来她是哭了。
瓢泼大雨四周茫茫一片,在她踌躇不前,不敢面对的时候是程嘉禾给她打着伞,在背后推着她往前走,推着她跌跌撞撞的往前,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