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大王知道仙人有好生之德,”李斯轻声说,“那么仙人想,是我们与赵国两败俱伤的惨胜,还是三军夺帅,快点一统中原的好。”
“李牧一个人的性命是性命,那么将士们呢,那么等待着和平安定的百姓们呢。”李斯说,他浅色的眼睛看着唐秋生的脸,瞳孔在足够的光线之下显得不大,从而带上了几分咄咄逼人,“仙人如此顾惜李牧一个人的性命,所以在仙人的眼中,有才名之人,比其他人来的高贵么。”
“所以仙人说,是千万人换李牧一点反悔的时间好,还是牺牲他一个人来速成统一大业好。”他问道。
“肯定是后者了。”少女低下了头,“但是想要再试一次。”
“我并不是有什么分别心,”她抬起了一只手放在了胸口上,“只是,我还没有尽到全力,就这么算了,我过不去自己这关。”
“如果到了时间,我还是没能做到的话,那么我绝无任何意见。”她认真地说,“我只是想把我自己能做的,全都做完罢了。”
“所以请廷尉点拨我。”她抬起头,“我知道廷尉最擅长劝人了。”
“其实也没什么擅长劝人,”李斯反驳道,“我只是劝看起来能劝得动的人罢了。”
唐秋生沉默了。
她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过了一会,“但是我还是要再试一次。”
她抬起了眼睛,黑色的眼睛明亮而清澈。
就像是所有人曾经有过的那个天真无邪意志专一的年少时代一样。
李斯没有说话,回看着她,双方都看着对方的眼睛,好像是在对峙,过了一会。
他移开了目光。
李斯笑了一声。
他站了起来,打开了柜子,从里面摸出了一个匣子,从里面拿出帛书看着,“我记得赵将李牧的事情,倒是有过情报。”
“不是这盒。”他关上了盒盖,“那肯定是下面的这个。”
黑发少女凑了过去,大秦的情报柜堆积如山,在他房中的已经是显要人物的情报了,但是这个柜子依旧顶天立地,装的满满当当,所以她帮他扛住了上面的匣子,让他把那份抽了出来。
“对,是这个。”他弹了弹盒盖,“有了。”
“让我看看。”他展开了帛书,“所以仙人想要什么结果呢。”
“我只是想让他不要被迫接受自己不喜欢的结局。”唐秋生说,托着自己的下巴,“我听说他是个残疾人,如果君王赐剑给他,他甚至都没有办法痛痛快快的自杀。”
“残疾么”李斯说,“里面倒是有提,他有一条手臂有残疾。”
少女点了点头,她低下了头,流露出了几分悲伤来。
“的确,你死我活什么的很正常,死一个人避免很多人的死亡也是很正常的。”少女安静地说,“但是那不是力所不能逮的情况么。”
“是。”李斯回答道,“当然了,皆大欢喜谁不喜欢呢。”
两个人没有继续说话,只有翻动帛书的声音。
“李牧久据匈奴,抗胡有方,”唐秋生开口说道,“大王一直不是对匈奴很是提防么。”
“是。”李斯说,“大王提过一旦一统六合,首要之敌就是胡人了。”
唐秋生计算了一下,现在距离刘邦的白登之围也只有几十年了,秦王是有远见的。
如果我在这时候,估计一统六国肯定要傻乐几十年,感慨一下不愧是我,根本注意不到匈奴。
“你们想的总是好多啊。”唐秋生不禁感慨道,“我就像脑子缺根筋似的。”
李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虽然说,这不是我应该说的话,”他抽出了另一个匣子开始研究,“但是大王和我说过仙人的事。”
“他说见到你才知道世上果然有仙人。”李斯说。
“毕竟我带了法宝来。”唐秋生无动于衷地说。
“大王说的不是法宝。”李斯简单地说。
“是故无冥冥之志者,无昭昭之明;无惛惛之事者,无赫赫之功。行衢道者不至,事两君者不容。目不能两视而明,耳不能两听而聪。”他慢慢地说,“仙人虽然所为甚广,但是只有一个志向。”
“难道不是么”李斯说,“若是他人,听了赵国这般情况,大概就会听从我的安排,不会多想说服李牧的事情了。”
“但是仙人若是认定了什么东西,总是一如既往的热忱的。”
“所以大王是绝对相信仙人的。”李斯说,他抖了抖手中的帛书,“仙人说话,他素来是会深思的。”
唐秋生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胡说八道了。
“大人说的我。”她感觉脸和脖子有点烫。
“不过我也有一件事求仙人。”李斯说,“仙人所赐的枕头,我真的有点消受不起。”
“然而的确对脖子有好处。”唐秋生感觉自己突然憋不住笑了,原来秦王表示不能我一个人受这种罪果然去实践了么。